袁熙與張紘同車回城，商量了一路，越想越覺得這件事不可以掉以輕心。
扶南之大，超出了他們之前的預計，不戰而勝，更是他們之前完全沒有預案的事。如果能將這片土地治理好，變成大陳的糧倉，可能會決定大陳未來百年的國運。
如果治理不好，輕則過眼雲煙，來得容易，去得更快，重則成為禍亂之源。
比照中原的情況，四州之地，又以平原為主，大概可以分為二十個郡，兩百個縣。一半分給諸將，郡封王，縣封侯，可以封十個異姓王，或者一百個侯。
高覽肯定是要封王的，如果將臧霸也封在那裏，兩個異姓王之外，還可以封八十個侯。
哪來這麼多的功臣可以封侯？
高覽、臧霸兩部加起來不到兩萬人，偏將、校尉加起來，也就七八十人。
校尉封侯，而且是封縣侯，這也太奢侈了。倒不是袁熙捨不得，而是這次太大方，會抬高將士們的期待，將來若有不足，便會心生不滿。
更重要的是，這次並沒有大的戰鬥，很多人甚至不會出現在軍功簿上，就是跟著大軍走了一遭。如果這樣也能封侯，會引來很多跟風的人。
這就是他想封一些伯爵的原因。
從大將軍府挑一些重臣的子弟，封為伯爵，到扶南去，協助管理之外，也能負起監視的重任。
大將軍府的人，他還是信得過的。
唯一的問題，可能就是大將軍府的人也不多，就算能封盡封，也就三五十人。
兩人算來算去，還是覺得人數不夠，缺口太大。
“拓地千裡，本是好事，現在卻成了煩惱了。”袁熙撓著頭皮，苦笑著對張紘說道。
“讓前將軍去平定撣國吧。天竺本來就是他的任務，隻是因為路不好走，這才耽誤了。現在有更好的選擇，就不必翻山越嶺了。”
“這自然可以，隻是解決不了扶南的問題。萬一天竺和扶南一樣，也是一片未經開發的良田，那就更頭疼了。”
張紘忍不住笑出聲來，隨即又一聲嘆息。“若是早上二十年，那該多好。那時候，中原人滿為患，流民數以百萬計。如果將他們遷到扶南、天竺去，哪會出現後來的大亂。”
袁熙也有些遺憾，想了想，又道：“果真如此，大漢至少還能再續百年天命。”他忽然坐起，不解地說道：“子綱，我聽蔡夫人說過，早有西京時，便有夷商從海路到長安進貢，東京時更是屢見不鮮，甚至有漢使隨船出海，想來扶南之名也在其中，為何中原土地兼併時，沒人想過出海求生？”
張紘沉默良久。“不是沒有，隻是士大夫沒想過。中原大亂時，那麼多人逃難到南海、交址，離扶南不過一山之隔。但是中原稍安，他們就紛紛返回了，目光何曾西望片刻。再者，如此大規模的遷徙，沒有大量的海船也無法實現。右將軍、南海都督能夠如此順利的平定扶南，也和裝備了霹靂車、連弩的戰船分不開。開疆拓土，終究還是要武力先行的。”
袁熙覺得有理，又說道：“看來襄陽君的功德還在增加，應該給她增些食邑。”
張紘忍俊不禁。“大將軍將其他人封在扶南，或許右將軍及諸將多少會有些意見。為襄陽君增食邑，他們肯定不會說三道四。沒有襄陽君打造的軍械，他們哪能如此輕易的封王封侯。”
袁熙卻沒有笑，思索良久，才幽幽說道：“這麼說來，發明馬鐙的阿狸也該封一塊地，一座宅院，不足以獎賞她的貢獻。”
張紘感慨地一聲嘆息。“大將軍仁厚，連一個女奴的功績都記在心裏，念念不忘。的確如此，沒有襄陽君改進的霹靂車、連弩，南方的戰事不會這麼順利。沒有阿狸發明的馬鐙，困擾漢朝數百年的北疆不會如此迅速安定。真要說起來，阿狸的功績不弱於襄陽君。”
袁熙很是贊同。
張遼、郭嘉能以三千騎節製數萬胡族騎兵西征，逼得西部鮮卑不戰而走，和中原騎兵裝備了馬鐙有很大關係。有了馬鐙，中原騎士就能穩坐馬鞍。坐穩了馬鞍，中原騎士才能人馬俱甲，人人皆是子龍，發展出令草原胡騎不敢輕攖其鋒的甲騎衝擊戰法，才能成為真正的致勝之道。
追根溯源，這個小小的馬鐙纔是他宏圖霸業的起點。
——
回到江陵城，袁熙派人找來了袁敘。
扶南已定，他要離開襄陽，啟程去成都了。
得知扶南已經平定的訊息，袁敘也很意外。當他得知袁熙快樂之餘，又為人纔不足而煩惱時，他試探的提出了一個建議。
“大將軍何不從宗室中選一些人才封在扶南。親親賢賢，宗室封爵，天經地義。”
袁熙心中一動，覺得這個辦法可行。
作為天下第一等的世家，袁氏支庶眾多，人才也不少，選一些德才兼備的封為公侯，合情合理。之前封得少，是因為中原土地有限，現在有了扶南，有的是土地，多封一些宗室也沒問題。
而且將宗室分封到海外，既能防止他們威脅朝廷，還能增加他們對朝廷的忠誠。萬一將來有事，也能藩輔皇室，不至於像漢朝一樣一個頂用的也沒有。
“你給宗正寫封書信，看看哪些人能夠擔當大任。扶南畢竟是海外，封到那裏可不是享福，要當起守邊重任的。”
“這是自然。”袁敘心花怒放，又道：“臣以為，宗室若是不足，姻親也可以。哪怕暫時不封高爵，隻是伯子男之類，委以郡守、縣令之職，治理地方，也能助大將軍一臂之力。”
袁熙想了想，嘴角不禁上挑。“可行，你與宗正先議。不必限於汝南袁氏，陳國袁氏也可以考慮，隻要人品、才能堪用。”
“大將軍英明。”袁敘忍不住扶膝嘆息。“這真是天佑袁氏啊。這麼大的一片土地，兵不血刃，非天命何為？說起來，這也是光武當初守文太過，天與不取，反受其咎，致使漢家錯失良機。”
“這不僅是天意，也是人謀。”袁熙順勢將與張紘的討論大略說了一番，最後說道：“我袁氏子弟以後也要多留意技藝，不能空談經學。有了堅船利器，才能橫行四海，德澤天下。”
“是，是，大將軍說得是。”袁敘眉開眼笑。“臣剛剛寫了家書回去，讓小女去白鹿書院求學。大將軍，白鹿書院隻收女子，男子怎麼辦？是不是效漢朝故事，為宗室和外外戚子弟設立學校，教以文武之道？”
袁熙心中一緊，看了袁敘一眼，隨即又淡淡地說道：“這是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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