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咂了咂嘴，也有些頭疼。
人不夠用啊。尤其是冀州人，能用的太少了。
作為袁紹親自選拔的冀州將領，高覽名列前茅，袁熙也給予了充分信任以及足夠多的機會，但事情發展得太快，遠遠超出了袁熙的預期，也超出了高覽的能力，他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
張紘說當地沒有大國是客氣話，從最近收到的文書來看，當地不是沒有大國，隻是高覽不知道而已。
高覽的進軍路線是翻越長山，從日南南部的進入，他安排斥候打探的也是正對著山口的地形，方圓三百裡左右。越過長山後，才知道長山以西的地域之大，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之前的準備完全不夠。
而且當地並非沒有大國，扶南國南北兩千裡，東西亦有千餘裡，如何不是大國？
兩萬步騎，進入一個幾乎不瞭解的地區作戰，與一個不瞭解的大國作戰，想想都讓人覺得後背發涼。
說實話，袁熙現在是有點緊張的，隻希望張昭、龐統能穩住局麵，不要大敗。
唯一的好訊息，大概就是扶南國雖大，戶口卻不多，軍械也很粗陋，無法和中原相提並論。隻要高覽不浪戰，應該吃不了大虧。
“就目前收到的訊息來看，扶南和山越差不多。”
張紘笑著搖搖頭。“大將軍抬舉他們了，他們可不及山越勁勇，更沒有會稽、豫章一帶的地形可以利用。從地形來看，他們有點像通曉車戰之前的吳國，或者漢初的長沙國。”
袁熙停住腳步，轉頭看著張紘。“子綱，你是不是有些輕敵了？”
張紘搖搖頭。“臣願與大將軍打個賭。”
“賭什麼？”
“賭扶南不是右將軍對手。”
“你的依據呢？”
“扶南至今沒有文字。一個連文字都沒有的國家，必然隻是一群烏合之眾。若有地利可用，或許能割據一方。若儘是平原，那隻是待宰的羔羊而已。”
袁熙心中微動，忽然把握住了要害，心頭的壓力略減。
扶南沒有文字，是一個可以確認的訊息。沒有文字，很多經驗、知識隻能口耳相傳，傳播的範圍既有限，內容也不多，自然也就發展不出真正的技藝。
人能夠記住的東西畢竟有限，再過目不忘，也就是一兩部書吧。
而且，沒有文字，就很傳達精確的資訊，無法實現有效統治。
秦始皇統一天下，書同文，車同軌，就是因為六國文字不同，不便施政。文字不同尚且不可，更何況沒有文字。換言之，扶南確實很落後，是真正的蠻荒之地。
“為何那麼一片上好的土地，卻發展不出一個強大的國家？”
“可能是因為土地太好了吧。”
袁熙一時沒聽明白，剛想問得詳細一些，孫翊一手按著腰間的刀環，一手拿著一份文書，飛奔而來，滿臉喜色。走到袁熙跟前，還沒停穩，就連聲說道：“大將軍，大捷，扶南大捷。”
袁熙瞪了他一眼，接過文書，看了一遍，也是又驚又喜。他抬頭看看張紘，又看看手中剛收到的文書，忽然笑出聲來。“子綱，還是你高明，賭贏了。”一邊說，一邊將文書遞給張紘。
張紘看完，咂咂嘴，有些遺憾的說道：“可惜，臣還沒與大將軍說定賭注。”
袁熙仰天大笑，隨即又道：“你確定這捷報沒問題嗎？”
“應該沒問題。”張紘鄭重其事的點點頭。“合情合理，看不出什麼明顯的破綻。而且從書法來看，這應該是張子布的手筆。以他的為人，不太可能虛報戰功。”
袁熙點點頭，叫過孫翊。“你立刻乘小船，去追大司空，將這份戰報給他看。”
“喏。”孫翊應了，飛奔而去。
袁熙又對張紘說道：“子綱，被你料中了，右將軍那裏也缺人。這麼大的一片土地劃為州郡，至少四個州，二十個郡，兩百個縣，百人遠遠不夠。”
張紘笑道：“正是，大司空拿著戰報到洛陽，大司空府的門檻怕是要被人踏平了。”
袁熙想著官員紛至遝來，想到扶南分一杯羹的景象，也忍不住想知。
與交州不同，扶南的條件太好了，大片的平原，充足的水源，隻要稍加整治，就是一個天然糧倉。背山麵海，物產豐富，又是夷商往來的中轉站，各種海外奇珍數不勝數，不用刻意貪汙，也能賺個盆滿缽滿。
當然，扶南畢竟離中原萬裡之遙，世家子弟未必願意去，絕大多數應選的還是寒門子弟。
對他來說，這並不是壞事，就像一個從天而降的大禮包，不僅解決了糧食問題，還解決了人才的問題。
現在不是官職不夠多，而是人纔不夠多。突然多了四州之地，能安排多少人？
“要給高覽多封點土地。”
“可以封一塊膏腴之地給他，但不宜過大。”張紘提醒道：“張子布說得有理，漢初封國太大的覆轍不可重蹈。與其將來再行推恩令，不如現在就有所限製。”
袁熙點點頭。“張子布有奇功，深謀遠慮，也要封。封王不行，那就封個公。你覺得安南公如何？”
“安南公？”張紘有點擔心。“大將軍，這怕是不合適吧？臣以為，封侯就行了。”
袁熙搖搖頭。“四州之地，一半便是兩州之地，隻封一個異姓王肯定不夠，侯至少要封十幾個。如果張子布也是侯，壓不住他們，封公才行。海外不比海內，異姓能封王，封個公又有何妨。”
袁熙想了想，又道：“一個公不夠，龐士元也可以封為公爵。”
張紘說道：“既然大將軍這麼說，那臣以為，倒不如將臧霸也封在扶南，另選人進駐朱崖。右將軍掌步騎，臧霸掌水師，正好配合。”
“可行，等報功文書來，看臧霸的戰功夠不夠。”袁熙轉頭看向張紘。“子綱運籌帷幄，也是有功之臣，隻是孤離不得你，不如效周公故事，讓令郎去扶南做個伯爵，如何？將來有功，再予升遷。”
張紘又驚又喜，轉身對袁熙躬身下拜。“謝大將軍。臣再提一個建議，大將軍身邊的文武，或親至扶南，或遣子弟到扶南，建一行營，供大將軍巡視時駐蹕。”
袁熙思索片刻，眉頭輕挑。“可行。”
在扶南設大將軍府，哪怕他這輩子也不會去一次，卻可以提醒高覽等人，扶南雖遠，還是大陳的疆域，你們之上還有朝廷，不要忘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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