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幹推辭不得，隻得答應下來。
袁紹的心情略好，又道：“元才，你也年紀不小了，出去歷練歷練。西域重開，不僅都護府需要人才，分散各地的駐軍也需要人才。你這次去，多帶一些年輕人。”
高幹心中一動，忽然明白了袁紹的用意。
他無法阻止拜審配為西域都護，卻可以藉此機會推薦一些人到西域去做官。審配輕鬆平定西域，說明西域與草原不同，更容易治理，不需要太多的武力也能勝任。這樣的官職，最適閤中原士大夫了。
西域那麼大，審配根本管不過來，這時候進入西域，多少能分一些權力。西域最重要的是商業，有了負責具體事務的官員，經商就方便多了。
這可是實實在在的利益。
“唯。”高幹痛快的答應了。
“經過涼州的時候，花點心思，瞭解一下涼州的形勢。顯雍有意要分割涼州，怎麼分，朝廷心裏總要有點把握。再者，分割了涼州後，三互法怎麼執行，原來的涼州人還要不要避嫌，這都是要考慮的事。你去走上一遭，熟悉了當地的風土人物，朝議時討論起來，也能說到要害。”
高幹心花怒放，連連點頭答應。
袁紹雖然生氣，但還是信任他的，給他安排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
在這一點上，袁尚也不如他。
袁尚從涼州來，袁紹不問他涼州的事，等於說他屍位素餐，一無是處。
袁尚也聽出了袁紹的言外之意，臉色有些不太好看，隻是不敢發作。
袁紹看在眼裏，卻也無可奈何，隻能暗自嘆息。
在他看來，高幹、袁尚的能力都不行，隻是高幹畢竟年長，為人也穩重些，又與審配沒有直接衝突。袁尚太年輕，之前又和審配不睦，讓他去西域，這事肯定辦不成。
兩人做比較，高幹還算勉強能用。
自己怎麼就淪落到這一步了呢？想當初，身邊可是人才濟濟，賓朋滿座，非天下知名不得見。
——
袁紹隨即又和高幹、袁尚商量了袁買的封爵。
高幹表示反對，理由是袁買太小了。這時候封王，就國，不能與父母相見，未免殘忍。且袁譚、袁熙、袁尚三個成年的皇子都各有要職，不在京師，袁紹身邊隻有袁買，如果袁買也離開了，難免膝前寂寞。
他覺得，還是留袁買在京師比較好，一來可以教導成才，二來可以膝前盡孝。等他弱冠了，再封王就國也不遲。
袁紹頗有些心動。
他今年六十一了，身體又不是太好，估計也沒幾年。成年的兒女都不在身邊，的確有些寂寞。如果留下袁買，多少能有幾分慰籍。等袁買成年，他差不多也該駕崩了。
“那儲君之位……”袁紹沉吟著，看向高幹。
他心裏清楚，袁譚的根本目的還是確立太子之位，免得再生事端。他提出封袁買為王的同時，還要求罷袁熙的燕王爵位。
罷王位，自然是要立為太子，這是公認的規則，隻是袁譚沒有直說罷了。
高幹悄悄地看了袁尚一眼，躬身說道：“陛下欲立誰為儲君？”
袁紹笑笑，說不出是什麼心情。“還能是誰？自然是顯雍。”
“那燕王封為太子之後，是繼續坐鎮江南，還是回京？”
“他之前倒是說過，想留在江南，為朕分憂，並為後世之君立下規矩。”
“若四夷有事，是天子親征，還是太子監軍？依漢家故事，可從來沒有太子統兵之說。英布謀反，漢高祖可是帶病親征。”
袁紹心中微動，嘴角顫了顫。“照你的意思呢？”
“為方便行事，還是暫時不立太子為好。陛下信任大將軍，授以中外軍事，立不立太子又有什麼區別？”
袁紹緩緩點頭。“說得也是，顯思推己及人，的確有些過慮了。”
——
高幹出了文昌殿，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從袖子裏掏出手絹，擦了擦鬢角和脖子裏的汗，想著要離開洛陽，去西域傳詔，心情怎麼也好不起來。
雖說這是袁紹對他的信任，給他的機會，可眼看著秋去冬來，還要去西域，離家萬裡，終究不是一個能讓人開心的任務。
袁尚還在宮裏，沒和他一起出來，也不知道袁紹要和他說些什麼。但高幹已經不關心這些了，從各種跡象來看，袁紹根本沒有和袁熙為敵的勇氣，袁熙繼位幾乎已成定局，袁尚再怎麼努力也是白費心機，說不定還會惹出麻煩。
他甚至已經不是袁紹的兒子了，還想繼位不成？
想到這一點，高幹就忍不住想笑。作為袁紹曾經的愛子，如今被過繼到袁隗的門下，袁尚心裏肯定很失落，對審配也充滿了怨恨。
可是這能怪誰？給他機會，他抓不住啊。遼東之戰，關中之戰，再加上涼州之戰，他連一點像樣的戰績都拿不出來。平定宋建的時候，甚至鬧出了凍暈的笑話，任誰也不可能看得起他。
拋除個人恩怨，高幹也覺得袁尚和袁熙沒法比，差得太遠了。
高幹一邊想，一邊轉身向尚書台走去。剛到台下，他就看到了荀彧，連忙抬手打招呼。荀彧也看到了高幹，大感意外。他與高幹沒什麼交情，高幹也從來沒到尚書台來過，突然造訪，這是出了什麼事？
雖然心中疑惑，荀彧還是將高幹迎到台中，命人設茶。
高幹看了一眼淺紅的茶水，不禁笑道：“這是蜀中的茶？令愛孝敬你的？”
“衛伯儒派人送來的，據說是山裏的野茶樹，味道與眾不同。你到我尚書台來，不會是為了喝茶吧？”
“的確有事請教。新建文昌殿用的木料，你知道是哪兒來的麼？”
荀彧會心一笑。“怎麼，你也要建新宅？”
“我哪有這樣的膽子，敢與宮裏用一樣的木料。就是好奇，想打聽一下。這麼長大的木料，應該是深山裏的，如何採伐，又如何運出來，費了不少力氣吧？”
“的確費了不少力氣，要不然怎麼顯得大將軍忠孝仁義呢。”荀彧呷了一口新茶，淡淡地說道。
高幹撇撇嘴。“幾根木料而已，怎麼就忠孝仁義了？就算忠孝勉強搭點邊，仁義從何而來？天下初安，就大興土木，如果有人以之與秦人修阿房宮相比，壞了天子名聲，怕是連忠孝都算不上呢。”
荀彧嘴角輕挑，笑出了聲。“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高元才，你這是誹謗啊。如今可不是漢末，天子也不是桓靈之輩，我勸你慎言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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