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江陵。
袁熙坐在案前,沉默不語。
黃權帶著一群少年,正對照著地圖,進行沙盤的最後修飾。
高覽雖然還沒有正式進軍,卻已經完成了目標戰場的地形繪製,近百名斥候、遊士、商人繪製的輿圖匯總起來,拚湊出他即將進攻的那片平原。一條大河蜿蜒而過,南流入海,灌溉著兩崖的大片土地,一看就知道是一個天然糧倉。
但縱橫交錯的河流,也讓袁熙有些意外。
這地方的水未免也太多了些。
河流多本是好事,方便用船運輸物資和軍隊,節省體力。但河流太多,也就意味著行軍嚴重依賴船舶,速度有限,騎兵很難有用武之地。對從冀州來的高覽來說,這無疑會影響他的發揮,不得不完全依賴江南乃至交州的步卒。高覽本就不多的話語權會進一步削弱,甚至有可能成為荊州人、交州人的傀儡。
這不符合他的預期。
看著黃權將一隻兵偶擺在沙盤上,袁熙不禁意外。“怎麼,還有象兵?”
黃權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文書。“看這份報告,應該是有象兵的,隻是數量不明。謹慎起見,我們隻能假定對方有數量充足的象兵可用。”
“果真如此,該如何對付?”
“大象看似唬人,其實遠不如騎兵能戰。隻要小心應付,不會有什麼問題。象的速度慢,體型龐大,極易被強弩射擊。那些蠻夷用的都是竹木弓,射程最多不過百步。我軍用的強弩可在三百步外命中,雙方未曾接戰,就可以重創象兵……”
黃權侃侃而談,袁熙聽了,覺得有理,緩緩點了點頭。
高覽麾下除了有來自幽州的突騎,還有來自冀州的強弩兵,對付象兵不成問題。
“大將軍,自從取柴桑之後,後將軍一路進兵,罕有激戰之時,騎兵更是難得上陣。這幾次軍報,連戰馬的現有數量都沒有提,我擔心他們過於輕視騎兵,準備不足。”
袁熙起身走到沙盤前,盯著那幾個象兵偶看了看,覺得黃權的擔心並非空穴來風。高覽有好久沒有用過騎兵了,龐統雖然聰明,也沒多少騎兵作戰的經驗,對騎兵重視不夠。倉促之間想用,也未必用得上。
戰馬到了南方,損耗比較大,需要不斷增補才行。這兩三年,高覽就沒提過增補戰馬的要求。不是戰馬沒損耗,而是他們覺得沒必要。
“你的建議呢?”
“從大將軍府調一批戰馬過去,安排南海、交址一帶適應氣候。如果右將軍需要補充,用船運過去就行。如果現在開始運,至少還有三個月可用。”
袁熙轉頭看著黃權。“雖說大將軍府沒什麼戰事,但騎兵還是需要的。”
黃權笑笑。“大將軍府需要戰馬,但是不急,現在從幷州、冀州轉調也來得及。如果從幷州、冀州直接運到交州,戰馬的損耗會很大,適應的時間也更長。”
袁熙笑了。“你對馬匹也很熟悉啊。”
“最近常聽大將軍說北疆戰事,便留意了一些,略知一二。臣家在閬中,涼州馬入巴蜀,經過閬中,臣對此也不算陌生。”
袁熙很滿意。“你清點一下大將軍府的戰馬數量,看看還有多少戰馬可用。”他想了想,又說道:“再問問閻彥明,挑一些適應南方氣候的騎士一起去,在南海待命。必要的時候,也能助右將軍一臂之力。”
“喏。”黃權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張玄從外麵走了進來,步履匆匆,與黃權擦肩而過,險些撞在一起。袁熙看了他一眼,見他滿麵喜色,不禁心中一動。張玄負責北疆的軍事,他這麼高興,想必是西域的戰事有進展了。
不出所料,張玄徑直走到袁熙麵前,雙手奉上文書。“賀喜大將軍,西域已定。”
“已定?”袁熙喜出望外。
“是的,征西將軍已經控製了天山以南諸國,幽燕都護府的張文遠也到達了東且彌,山北六國盡入我軍之手。西部鮮卑一箭未發,遠遁千裡。這正是天命昭昭,連蠻夷都知道避我大陳銳氣。”
袁熙接過文書,看了一遍,不禁笑了兩聲。
順利,比想像的還要順利。本以為西部鮮卑為了金礦會堅持一下,沒想到他們這麼識趣,直接跑了,搞得他以胡製胡的計劃都沒機會展開。
當然,沒開戰也有好處。那些部落沒有戰功,不敢要求太多,能分到一片牧場就心滿意足了。
那些牧場原本是西部鮮卑的,張遼什麼代價也沒付出,就打通了天山北麓的商道,還順手將金礦收入囊中。等開採出黃金,運到中原,延續了數十年的錢荒問題就能得到緩解。
比起那片牧場,這些金礦纔是袁熙最想得到的財富。
“甚善,甚善。”袁熙又看了一下審配的戰報,更是乏善可陳。因為根本沒有戰事,在匈奴人、鮮卑人撤出天山以南後,那些綠洲小國幾乎是簞食壺漿,喜迎王師,哪裏有戰鬥可言。
看到後麵,袁熙纔有了些許興趣。
審配請求控製前往西域的商人數量,以減輕諸國供應的壓力,這是不多見的事。
商人越多,審配能收到的稅越多,除了供養將士之外,他本人也能從中得益。控製商人的數量,不就是控製了他的收益?
以他對審配的瞭解,如果這是審配的真實想法,那可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更別說他積極支援張遼錢糧了。曾幾何時,他們可是對手。
張玄很快就為袁熙解了惑。他認為審配並非虛辭,而是出於務實。沒有張遼守在天山以北,擋住鮮卑人、匈奴人,天山以南也就沒有太平可言。鮮卑人、匈奴人隻是退走,並沒有遭受重創,隨時可能回來。
以審配的兵力,又分散在各處,根本無法抵擋來去如風的鮮卑、匈奴騎兵,隻會被各個擊破。
袁熙也從喜悅中恢復了冷靜。西域初定,但威脅並沒有解除,一場惡戰可能正在醞釀之中。
“傳書幽燕都護府,讓馬孟起率玄甲營西進。休息了那麼久,也該活動活動手腳了。再傳令征西將軍,讓他安排冀州強弩兵配合作戰。”
張玄喜道:“有玄甲營和冀州強弩助陣,就算鮮卑人、匈奴人來戰,也無勝算可言。大將軍用兵,果然是未雨綢繆,不給對手一點可趁之機。”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