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收到詔書的時候,正在返回成都的路上,幾個人在艙中閑聊。
一個月前,周瑜剛剛完成第一次出海,順利找到了夷洲,築了城,繪製了輿圖,托馬謖回來向袁熙彙報,並請求依照約定封王立國。
誰也沒想到,第一個實現海外建國的會是周瑜,隻能歸結於命。
周瑜出身廬江舒城,是西周時舒國舊地,請求在夷洲建舒國,也算是對家鄉的眷顧。
派馬謖來麵請,自然是因為馬謖得袁熙信任,有更大的成功機會。
而馬謖願意接受這個任務,則是想當麵向袁熙彙報在海上遇到的一些奇怪現象。
其中之一,就是他們在發現夷洲時,是先發現了橫貫夷洲南北的大山的山頂,然後纔看到山腰,最後看到沿海的平原。首先發現這一點的是隨行的算學高手趙爽,他認為這不合常理,為此專門做了研究,最後得出一個驚世駭俗的結論。
天圓地方可能不成立,大地不是方的,而是圓的。
這個結論是如此離奇,連趙爽本人都不怎麼敢相信,袁熙等人更是將信將疑,隻當一個奇聞軼事來聽。
對這件事最感興趣的反而是剛入大將軍府的博士嚴畯。
經過江陵時,嚴畯特意從襄陽趕來請見,回答了袁熙之前關於揚州沿海多島、徐州沿海多灘的問題。答案出人意料的簡單,經過他的研究,揚州本來就多山,海外之島也是丘陵的一部分,隻是位置更低些,丘陵之間的平地被海水淹沒了而已。而徐州沿海則是經常泥沙淤積的結果,自然是灘。
袁熙對嚴畯的回答很滿意,留嚴畯在身邊充任博士,備諮詢。
收到詔書後,袁熙的注意力就轉到了家事上。
他讓馬謖等人討論一下,該如何請李宣接受朝廷的徵召,消除矛盾。
馬謖瞭解了李宣的情況後,不假思索的說道:“這有何難?請天子下詔,追封大將軍的母親為皇後,兩家的分歧自然化解了。”
袁熙腦中靈光一閃,不禁拍案叫絕。
果然還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們一直以為李宣不肯應徵是因為舅舅李瓚當年看好曹操,得罪了父親袁紹,現在看來,這根本就是一個藉口。
李宣不肯出現在朝堂上,舅舅李瓚的遺言隻是一方麵,歸根到底,還是因為袁紹不肯洗清母親身上的汙名,還母親清白。大陳建國五年,一直沒提追封的事。
這不僅是父親袁紹絕情,也是他們兄弟不孝,李家當然不肯妥協。
但袁熙隨即又想到一個問題:以袁紹的閱歷,不可能不知道李家的真實心思,但他選擇讓自己出麵,而不是直接下詔追封母親,恐怕也不是一時糊塗這麼簡單。
他是拉不下這個臉,不肯承認自己的失誤,還是另有用意?
——
反覆琢磨了兩天後,袁熙將自己的猜想告訴了甄宓,讓她幫自己分析分析,想想辦法。
甄宓本人能力一般,但她是女子,可以提供不同的角度。除此之外,她身邊還有一個足以和郭顯相提並論,甚至更勝一籌的王異做參謀。
與王異相處了半年多後,袁熙已經認可了王異的優秀,讓荀攸趕回成都,全力協助審配西征,就是接受了王異的建議,確認涼州的重要性,決定主動出手,加強對涼州的控製所得的結果。
果然,這兩個女子給出了與馬謖等人不同的答案。
她們認為,在李氏已經去世多年,劉皇後在位的情況下,讓天子下詔追封李氏為皇後很難。這不僅涉及到天子的顏麵,也會影響到劉皇後的地位,劉皇後會想出一切辦法來阻撓。
如果天子心意已決,劉皇後的阻撓起不了什麼作用。在天子自己都猶豫的情況下,劉皇後的態度就非常重要,足以影響最後的結果。
所以,能否追封李氏為皇後的關鍵不在天子,在劉皇後。不取得劉皇後的支援,就算袁熙上疏請詔,也會被否決。以袁熙眼下的實力,當然可以強行推進,隻是父慈子孝的體麵就保不住了,難免讓人看笑話。
袁熙覺得有理。“那該如何說服劉皇後?”
“你們兄弟四人,三人封王,唯有幼弟袁買還沒有封王,現在或許是時候。”
袁熙瞥了一眼王異,想笑又沒笑出來。
王異不太瞭解劉皇後,劉皇後想要的可不是袁買封王,而是袁買繼位。雖然從形勢來看,這根本就是異想天開,但劉皇後從來就是一個理性的人,再異想天開的事,在她身上都不奇怪。
甄宓也覺得不太現實,連連搖頭。
王異想了想,又道:“不如藉著這次封汝潁人的機會,追敘劉岱、劉繇的功勞,封個高爵,再辟其子弟為吏,與劉皇後做個交易。”
袁熙眉頭微皺,思索良久後,點了點頭。“這倒是個辦法。”
說起來,袁紹對老朋友的確不夠厚道,傷了很多人的心。除了韓馥、張邈、臧洪等人外,劉岱、劉繇兄弟也是被他辜負得不輕,作為聯姻的物件,劉皇後不可能不記恨這件事。
藉此機會化解恩怨,或許能取得劉皇後的支援,從而解決與舅家的矛盾。
稍一打聽,袁熙才知道,劉繇的兩個兒子都在江東隱居,長子劉基二十三,次子劉尚二十。孫策、孫權都曾想安排他們做官,卻被他們拒絕了,理由也很簡單,劉繇兵敗身死,就是因為孫策。不能報殺父之仇也就罷了,沒有再為仇人效力的道理。
袁熙隨即派使者去江東,請劉基入幕。如果劉基不肯來,就讓征東將軍程昱照顧好他們。
為了讓劉基能夠放下心結,接受大將軍府的辟除,袁熙請嚴畯充當使者,帶著他的手書趕往吳郡。
嚴畯對馬謖在海上的發現非常感興趣,本就有意親自到海上去看一看,欣然接受了袁熙的委託,乘舟而下,直奔吳郡。
他對袁熙說,如果劉基不肯來,他就邀劉基一起出海。
劉繇有恩於廬江周氏,周瑜欠劉基一份人情,肯定會善待劉基。按照馬謖的說法,夷洲那麼大,不僅可以封周瑜為異姓王,再封幾個侯也不成問題。
封劉繇子為侯,應該能讓劉皇後感受到大將軍的誠意。
袁熙覺得嚴畯書生氣太重,太想當然,但他沒有明言反對,讓嚴畯試一試,沒什麼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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