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毗猶豫了片刻。“你有什麼建議？”
“就私心而論，我希望你回大將軍府，接任中軍師，以便我能在蜀郡太守任上過幾年安穩日子，不要再東奔西走。我年近半百，身體不如從前，再跟著大將軍東奔西走，有點承受不住了。”
“可是我現在……”
“現在還不行，但你若是能為平定會稽出力，立下功勞，還是有機會的。如果你實在沒信心，我還有另外一個建議，你可以去朱崖，協助蔡德珪。”
“蔡德珪？”辛毗皺了皺眉。他知道蔡瑁，但不太看得上蔡瑁。
“蔡德珪能力有限，但他是襄陽首富，又有襄陽君那樣的外甥女，諸葛孔明那樣的外甥女婿，還有龐士元那樣的鄉黨，將來官爵不會低。他不擅長統兵作戰，荊州水師也不熟悉海上航行。龐士元很可能會建議高伯瞻將他留在朱崖，將朱崖變成一個大海市。你去協助他，將來也能得到重用。”
“大將軍不是有軍令說，誰在攻取朱崖的戰事中功勞最大，就封誰為王的麼，怎麼又要變成海市？”
荀攸笑了。“士燮兄弟都降了，哪來的戰事？沒有戰事，哪有戰功？如果離得遠，也就罷了，朱崖離交州隻有幾十裡，往來方便，以後提起這件事，都會成為笑話。海外有那麼多土地，誰會佔這個便宜。“
辛毗也啞然失笑。“這倒也是，至少周公瑾不會這麼做。”
“你對周公瑾的印象倒是好。”
辛毗點點頭。“周公瑾才兼文武，雅量高致，非等閑人可比。他為名聲所累，抑抑不得誌，在吳縣時都是閉門謝客，隻有我因公務之便，見過他幾次，還算是相談甚歡。”
“除了周公瑾之外，還有哪些人可用？”
“前任吳郡太守，丹陽故鄣人朱治朱君理。他也算是孫氏老臣，征戰多年，既能統兵，也能施政。孫權稱臣後，他交代了太守之職，就回鄉隱居了。”
荀攸提筆寫下朱治的名字，又道：“還有呢？”
“太守府東曹掾張允，輕財重士，頗有名聲，為人機警，可以大用。吳縣人朱桓，字休穆，今年二十九歲，任餘姚長，能文能武。會稽諸郡都有叛亂，各縣都求援兵，唯朱桓率部曲出擊，應聲而破……”
荀攸一邊記一邊點頭，最後說道：“你收拾一下，明天一早便去太湖求見大將軍，千萬不要耽擱。”
“這麼快？”
荀攸笑笑。“你是袁氏故吏，大將軍怎麼可能隻聽程仲德這個降將的一麵之辭，不給你申辯的機會。”
辛毗如釋重負，連連拜謝。
——
荀攸回到大湖水寨，登上樓船，向袁熙彙報了與辛毗見麵的經過，又將辛毗推薦的人員名單擺在袁熙麵前，連同辛毗畫的那張草圖。
袁熙讓人取來會稽郡的地圖，找到了那幾條河流，也覺得很合適。
人離不開水，在多山地區設郡縣，傍水而居是常理。除了在錢唐匯入海灣的浙江水外，會稽郡還有兩條流量較大的河流，一在永寧縣入海，一在東冶縣入海。恰好這兩條河流的距離也相近，正好將會稽分成麵積相當的三塊。
“佐治能承擔此重任嗎？”
“臣以為非他不可。”
袁熙眼皮輕抬，打量著荀攸。荀攸一向慎言慎行，尤其是涉及到鄉黨這類容易引起警惕的話題時，更是多一言不如少一言。今天這是怎麼了？
“說來聽聽。”
“佐治之長不在戰，在治，有古大臣之風。會稽叛服不定，他已經做了充分準備，之所以沒有出戰，隻是因為出兵平亂隻是權宜之計，不能治本。與其勞師動眾，不如靜觀其變。如今大將軍有意劃分會稽，分而治之，又親自坐鎮吳郡，他和征東將軍沒有後顧之憂，可以放心前往撲討。征東將軍破敵在前，他撫民在後，相得益彰，可以大治。”
“他們沒有出戰，是擔心吳郡有失？”
“吳郡雖不如會稽險要，卻也不是全無危險。”荀攸伸手在地圖上劃了一道。“沿浙江水一帶的諸縣，直到太湖西的烏程山地，就是吳郡最危險的地方。吳郡的將才，也大多出自這幾個縣。”
袁熙一眼看到了富春縣，不免笑出聲來。
荀攸這句話算是點出了地理與人文的密切聯絡。吳郡的將才很少有平原地區的，大多是與山地接壤的所在。所謂的將才也不是天生的，而是環境逼出來的。山裏有山賊，沒有武藝，不懂用兵，就無法保衛家園，隻能淪為山賊們嘴邊的肥肉。能在山地附近立足的家族，幾乎個個武德充沛。
富春孫氏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丹陽郡怎麼分？”
“以浙江水為中心，涇縣以北歸丹陽，以南的歙縣、黟縣與餘杭、錢唐、富春一起，劃為一郡。再取河流交匯之地的大鄉設縣，駐兵屯田……”
荀攸一邊在地圖上畫出範圍，一邊說道：“這都是佐治的謀劃，他還推薦了一個人出任太守。”
“誰？”袁熙伏在案上，一邊看地圖一邊問道。他明白荀攸的意思，這是要給辛毗建功的機會，還要給辛毗積累善緣。
“前任吳郡太守，丹陽故鄣人朱治。”
袁熙琢磨了一會兒，覺得這個方案可行。故鄣離新郡不遠，民俗相近，朱治又有多年的統兵治郡經驗，擔任第一任太守，能夠迅速穩定形勢。作為孫氏舊臣，朱治卸任吳郡太守後，並沒有得到妥善的安置，這也對穩定會稽起到一定的消極作用。重新起用他，可以釋放善意，緩和敵意。
“明天讓佐治來一趟。聽了程仲德的彙報，也要聽聽他的彙報才行。”袁熙想了想，又道：“佐治不善用戰，那就重新征東將軍安排一個軍師吧。”
“讓黃公衡或者馬幼常去，如何？”
袁熙權衡了片刻。“黃公衡吧。周公瑾想去海外找夷洲，我打算讓馬幼常跟著。周公瑾才兼文武，又是世家子弟，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也就馬幼常能和他相處。”
荀攸有些猶豫。“馬幼常是大才，但是太年輕了，心高氣傲，怕是會有衝突。”
“不要怕衝突。該撞的南牆就讓他去撞，躲是躲不掉的。以周公瑾的為人，至少不會害他性命。”
荀攸啞然失笑。“大將軍說得對，是我太謹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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