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含笑點頭。
他其實真不用趙央來開導，該下狠手的時候，他一定會下狠手，絕不會有婦人之仁。
但趙央能來寬慰他，支援他，而不是用道德仁義來勸諫，博一個賢惠之名，他還是很滿意的。身為冀州人，又肩負幽州事務幾年，趙央對中原世家沒什麼好印象，對會稽大族也沒什麼仁義可言，纔是正理。
她應該清楚，如果中原大族一心隻顧自己的私利，首先要出問題的就是趙雲那樣的鎮邊大將。
就此而論，出身潁川的辛毗就明顯不足。他還沒有擺脫士大夫的身份約束，顧忌太多，給了會稽大族過多的同情，卻沒有發揮軍師應有的作用。程昱沒有說辛毗一個字不是，但他沒有帶辛毗來迎接，已經說明瞭問題。
所以他隻能由中軍師荀攸出麵協調劃分會稽、丹陽的調查、規劃，而不是由辛毗主導。這是一個暗示。如果辛毗還不改變觀念，他就隻能將辛毗調離征東將軍府。
“剛接到的軍報。”趙央將軍報遞了過來。“張玄還有事，我就收了，讓他先走。”
袁熙接過軍報，看了一遍，又輕輕放在案上。
“怎麼了？”
“沒什麼。”袁熙想了想，還是伸出兩根手指，摁著軍報，推了過去。
高覽的軍報內容很多，但都沒有超出他的預料。如果他猜得不錯的話，這都是出於龐統的謀劃，高覽隻是署名而已。不過，他並不反對這一點，或者可以說，這正是他期望的結果。
既然大族抱團不可避免，那就讓他們到海外去抱團，集中力量去征服蠻夷。至於將來是荊襄人佔了上風，還是冀州人佔了上風，他並不是很在意。
務實一點說，龐統的安排也沒什麼錯。
讓不擅長作戰，卻擅長經商的蔡瑁經營朱崖，為高覽部籌劃軍費，供高覽繼續南征，是一個很正確的選擇。沿著九真、日南的海岸線一路向南，找到更多的耕地，也是一個可行的方案。
趙央看完軍報，眨了眨眼睛。“右將軍力量不足，要加強一些纔好。”
袁熙點頭贊同，卻沒說什麼。這種事，本不該由他來過問，高覽自己就可以處理。正常情況下是高覽大肆安排親信，他出麵進行適當的製衡，以免引起龐統等荊州人的抵觸。現在倒好，高覽隻想著自己封王，根本不在乎被荊州人包圍，任由龐統擺佈。
他如果主動為高覽安排人手，會打擊荊州人的激情。
“你有什麼合適的人選推薦？”
趙央忽然笑了。“大將軍何必捨近求遠？吳郡、會稽有的是人才，送幾個到交州就是了。還有，鎮南將軍的任務已經完成，可以從他麾下調一部分將領去協助右將軍。或者，乾脆將鎮南將軍部留下一部分鎮守地方，其餘的全部納入右將軍麾下。”
袁熙覺得有理。“趁著這次論功行賞的機會，調整一下他們的封號。高伯瞻即將出海，再以右將軍為號，不太合適了。”
趙央提醒道。“那可得小心一些。雖然隻是換一個名號，並不涉及權力，還是有很多人很在意的。”
“當然。”袁熙深以為然，點頭贊同。
不管他喜不喜歡儒學，都不得不承認夫子說的有一定道理：名正言順。想做成一件事，首先要有一個合適的名號。隨著漢代疆域的逐步恢復，張合、高覽的將軍號都需要進行調整，前後左右四將軍的名號應該回歸正軌。
——
荀攸進城，找到了辛毗。
辛毗正在家中獨坐，得知荀攸來了，連忙親自出迎。將荀攸迎到堂上後，他先問了一句。
“大將軍安好？”
“大將軍很好。”荀攸開門見山。“但是對你有點失望。”
辛毗苦笑。“是我的能力不足，辜負了大將軍。”
“你也別急著這麼說，大將軍沒有苛責你的意思。你與程仲德意見不合，可以理解，但你為何一直沒有上報？委任你為軍師，可不僅僅是為將領出謀劃策。”
辛毗沉默片刻。“我覺得程將軍沒有錯，換了誰來，都差不多。當然，沒有及時彙報肯定是我的責任，我願意受罰，隻是不希望牽連程將軍和其他人。”
“處罰的事，以後再說，你先說說吳郡的情況。”
“吳郡？吳郡很好啊，有情況的是會稽。”
“孫氏的根基在吳郡，吳郡的穩定與否，遠超會稽。隻有確定了吳郡無恙，纔有餘力顧及會稽。且大將軍有意重新劃分郡界，可能要從吳郡劃走幾個縣，也要事先考慮吳郡人的態度。”
辛毗愕然。“重新劃分郡界？”
荀攸將事情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最後總結道：“大將軍不是簡單地求安定，而是要徹底將這片土地變成大陳的財賦之地。之前在荊南四郡和豫章已經有一些經驗，現在想對會稽做一些改變。你在這裏時間比較久，我想先聽聽你的建議。”
辛毗想了想，從案上取過一張紙，又拿起筆，畫了一個簡圖。“會稽多山，除了北部臨海有一些平原之外，絕大部分是山地，可耕種的土地非常有限。要想駐紮，唯一的選擇是河穀地。粗略說來，會稽南部有這麼幾條大水，控製了這幾條大水沿途的穀地，就控製了會稽的大半。”
辛毗一邊說，一邊畫。荀攸靜靜地聽著，直到辛毗全部說完了，他纔拿過草圖，淡淡地說道：“你有這麼多想法，為何一直沒有上報？”
“我也沒想到大將軍會有這樣的想法啊。這些都是準備進剿用的，但進剿終究隻是權宜之計，風險又大，程將軍一直沒同意。”
荀攸突然笑了。“這圖好。我原本還不知道從何下手，有了你這張圖就簡單了。不多不少，正好三條。佐治，這是你的功勞，還是由你自己去向大將軍彙報吧。我不能貪你的功。”
“大將軍……能見我？”
荀攸瞥了辛毗一眼。“大將軍不想見你，我還能來嗎？放心吧，大將軍不想趕盡殺絕，他隻是要求平衡。你最多是失職，不是對抗，他不會嚴懲你的。”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你要想好了，是繼續留在征東將軍麾下任軍師，還是回大將軍府，要根據自己的情況決斷，不能任人擺佈，浪費了自己的才智。天下將定，你試錯的機會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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