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指揮江東水師萬人，大小戰船近千艘，跨海而來，資訊交通不便，收到袁熙軍令的時候，已經到了南海，比曹仁足足晚了半個月。
曹仁已經等急了，派人來見周瑜，讓周瑜不要休息，立刻將他準備好的物資裝船，準備出發。
周瑜看完軍令後，親自趕到番禺城中，與曹仁、劉曄見麵。
他表達了自己的看法，反對立刻執行袁熙的軍令。這和他出發時的目標不同，而且他初到交址，還沒熟悉情況，就轉運大軍，萬一遇到風浪怎麼辦？海上的風浪可不比江河中的風浪，連最大的戰船都有可能輕易掀翻，到時候再精銳的將士也無濟於事，都是全軍覆沒的結果。
在轉運曹仁的軍隊之前，他至少要找一些當地的水手、船伕瞭解一些情況，掌握水域，熟悉風信水情，以便心中有數。水戰自有水戰的規矩，不能浪戰，否則難免有覆敗之憂。
周瑜還沒說完，曹仁就沉下了臉。“你是質疑大將軍？”
周瑜長身而起，拱手施禮。“將軍言重了，瑜豈敢。隻是兵凶戰危，瑜不得不言。大將軍出自幽州，不熟悉水戰，瑜理當進言，豈能盲從將令，致將士於風波之險？”
曹仁大怒，抬手要拍案幾，劉曄連忙給他使了個眼色，及時製止。
“公瑾，夫人有沒有一起來？”
周瑜有些不快。“劉子揚，我們討論行軍作戰，與我夫人何乾？”
“因為你夫人姓橋啊。”劉曄撫須而笑。“大將軍納了橋夫人不過數月，橋夫人便懷孕了。你也娶妻數年了，有子女幾人？”
周瑜嘴角輕挑。“已有二子，一個已經四歲，一個還在繈褓之中。”
“厲害，厲害。”劉曄哈哈一笑。“就生兒育女這方麵，你倒是和大將軍不相上下。”
周瑜閉上了嘴巴，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
曹仁卻會過意來。周瑜雖然是降將，但他和袁熙的關係不一般，不僅是通家之好，更是親戚——他的夫人和袁熙的橋夫人是姊妹，得罪不起。
曹仁緩了口氣。“依公瑾之見，我們該棄大將軍軍令於不顧嗎？”
周瑜收拾心情，鄭重其事的說道：“軍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大將軍知人善任，不以你我為降將而有所異同，這是莫大的信任，你我豈能因有所顧忌而枉顧事實，壞了大將軍不敗之名？瑜不才，敢與將軍聯名上書，說明情況，請大將軍再斟酌。在此期間，我派人尋找熟悉海況的水手、船伕，蒐集水流、風向的資訊，為出征做準備。文書一來一回，至少需要半個月，就算大將軍不允，我們多少也能做些準備。”
曹仁覺得有理，轉頭看向劉曄。“子揚以為如何？”
劉曄笑道：“將軍陸戰無敵，公瑾水戰無雙，你們二人聯手，各展所長，應該是大將軍最希望看到的局麵。我覺得公瑾的方案可行。”
曹仁轉怒為喜。“既然如此，那就請子揚修書，我與公瑾現在就簽署。”
“不急，還是先商量一下相關的部署，一併上報大將軍。”
曹仁從諫如流，隨即命人設宴，為周瑜接風，並派人請諸將赴宴，與周瑜相見。
周瑜也派人去水寨召集諸將進城，與曹仁見麵，共商大計。
——
趁著宴會前的空閑，劉曄請周瑜到堂上閑聊。
“子敬托我向你問好。”
周瑜精神一振。“子敬在前將軍麾下任何職？”
“贊軍校尉。”
周瑜咂了咂嘴。“當初他要是沒離開江東就好了。”
劉曄笑了。“留在江東，和你一起歸隱嗎？你也不用為他擔心，他隻是機緣未到而已。等前將軍進軍南中，他有的是機會積累軍功。進益州太順利了，沒撈著足夠戰功的人又不是隻有他一個。”
周瑜嘆了口氣，點點頭。“是啊，誰能想到大將軍能如此輕易的拿下益州，估計他自己也沒想到吧。”
“的確沒想到，否則也不會等那麼久，拿下江東後，就有人提議西進益州了。”
周瑜瞥了劉曄一眼，欲言又止。江東那麼迅速的投降，和濡須城失守有直接的關係。不管劉曄是不是有意的，他都不想聽到這個話題。
“可就是因為太順利了，如今全軍上下都有些輕敵，包括大將軍本人。”劉曄輕聲嘆息。“如果不是你直言，鎮南將軍就算不遭遇風浪，也難免在合浦折戟。為了那個異姓王，他們都快瘋了。”
“大將軍為何要在此時承諾封王？不覺得太倉促了嗎？”
劉曄轉頭看看周瑜，嘴角噙起一絲淺笑。他大概能猜到袁熙的用意，但他不能說，不管是曹仁還是周瑜，都不能說。
“朱崖是最先能接觸的域外嘛，從這一步開始，就不是收復漢朝既有疆域，而是開疆拓土了。這一戰必須勝，而且要大勝，承諾封王，可以鼓舞軍心士氣。怎麼，你沒興趣？”
“我？”周瑜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我不想在海外為王，我隻想回老家去。”
“舒縣老家嗎？你還回得去？”
周瑜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劉子曄，君子處世，當守厚樸為道。”
周瑜是廬江舒縣人。舒縣是郡治，孫策攻陸康於廬江時，圍舒城兩年，死傷無數，舒縣人恨死了孫策。周瑜支援孫策，在舒縣人眼中就是叛徒，不可原諒。如今周瑜想再回舒縣，迎接他的隻有唾罵。
所以周瑜這段時間一直滯留吳縣，並沒有回舒縣。這次出征，也是想出來散散心。
在吳縣，他的日子也不好過，孫氏餘孽的汙名，他這輩子都很難洗掉。成王敗寇，孫策橫掃江東的時候，沒人敢當麵說他什麼。如今孫權敗了，天下是袁氏的，恨他的人全無顧忌，說什麼的都有。
“朱崖，你就不要和鎮南將軍搶了。拿下朱崖後，隨右將軍南征，找一個島隱居吧。”劉曄拍拍周瑜的肩膀。“大丈夫誌在四方。以你的能力，何必受這樣的委屈呢？”
周瑜笑出聲來。“原來你是為鎮南將軍做說客來了。怎麼，鎮南將軍沒信心，怕我搶了他的風頭？”
“鎮南將軍不怕你搶風頭。征服朱崖，終究還是要靠陸戰，江東水師厲害，陸戰還要看鎮南將軍的。”
“這可不一定。”周瑜揚揚眉。“要不要比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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