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覽有些焦灼的將手中的軍令重重的丟在案上，一聲嘆息。“這些江南人……”
“江南人怎麼了？”龐統走了進來，接過話題，眼神不快。
高覽咂了咂嘴，伸手點了點案上的軍令。“士元，你自己看吧。我們又要白辛苦了。”
龐統就座，拿起軍令掃了一眼，又輕輕擱在案上。“將軍是擔心曹仁、周瑜爭第一位異姓王的殊榮，還是擔心他們不為我軍轉輸，影響我軍進攻交址，被前將軍搶了先？如果是這些的話，將軍大可不必多慮。”
高覽大惑不解。“怎麼說？”
“將軍可知大將軍對你的安排？”
“對我的安排？平定交址是三軍併發，可不是對我的安排。”
龐統哈哈大笑，一邊笑一邊搖頭，搞得高覽很惱火，卻又不敢發作。他知道龐統的脾氣，更清楚龐統的能力，沒有龐統的運籌，他一個冀州人，很難在這潮濕多山的南方勢如破竹，長驅直入。
龐統笑了一陣，撫著鬍鬚，搖搖頭。“將軍太謙虛了。大將軍對你的期望可不止於此。來人，取輿圖。”
蔣琬應聲而入，取來輿圖，鋪在高覽麵前的案上。
龐統一手挽著袖子，一手指著地圖。“將軍請看，大將軍安排三路大軍並進，會師交址，這隻是第一步。拿下交址之後，前將軍的目標是天竺，鎮南將軍的目標是朱崖，將軍的目標則是九真、日南。然而，這都不是最終的目標。”
“那最終的目標又是什麼？前麵可就什麼也沒有了。”
龐統搖搖頭。“隻是輿圖上沒有了，九真、日南形如弓梢，是因為西側有大山，當年的漢軍力盡於此，未能繼續開拓。如今大將軍有意開疆拓土，大山以西，就是大將軍希望將軍去征服的目標。”
“大山以西有什麼呢？”高覽心情好了一些，撫著鬍鬚，眼神閃爍。
“大山以西有什麼，現在還不得而知，但是從相關記載的情況來看，大山以西很可能是一大片土地，比朱崖更大，足以讓將軍封王。”
高覽眼皮一挑，笑意從嘴角綻放。“士元，你誤會了，我可不是為了封王。我隻是想完成大將軍交待的任務，不辜負大將軍的信任。”
“曹仁、周瑜都是降將，都有機會憑戰功封王，將軍與前將軍是大將軍倚重的冀州將領，豈能不封王？”
高覽大笑，一邊笑一邊搖手。“士元，你是真的誤會我了。能不能封王，那是以後的事，我現在想的就是如何儘快平定交址。萬一週瑜要和曹仁爭功，不來接應我，我什麼時候才能去交址？”
高覽收起笑容，伸出手掌拍了拍輿圖，無奈的搖搖頭。“要是有一條河直通大海就好了。我自有荊州水師，何必求人。鬱林、蒼梧的水都向東流，全便宜了南海。”
“將軍此言，方得真義。”龐統撫掌而笑。“大將軍知道了，一定會很欣慰。”
“怎麼說？”
“將軍可知，大將軍要在豫章滯留的事？”
“沒聽說，什麼時候的事？”高覽一臉疑惑。
“沒有明說，但他要在廬山為蔡夫人建書院的事可以作為旁證。如果蔡夫人不能在豫章常住，建什麼書院？蔡夫人常住，大將軍又豈能獨自前往會稽？依我看，他應該是改變了之前的計劃，暫緩前往吳會，要助張鬆一臂之力，上任豫章太守。”
高覽想了想，覺得有點道理。
張鬆出任豫章太守的事，他已經通過簡報瞭解了，隻是沒怎麼關注。豫章為曹仁提供後勤補給，與他無關。相比於張鬆，他更關心劉巴在荊南四郡的活動。
可是聽龐統這麼一分析，他有點反應過來了。這幾件事是聯絡在一起的，並非孤立。
但他依然覺得這和自己沒什麼關係。他與張鬆沒什麼交情，也和蔡琰沒什麼聯絡。
“將軍覺得，大將軍為何要讓張鬆出任豫章太守？張鬆上任後，最先要做的事又是什麼？”
高覽茫然，甚至有些不耐煩。他既不知張鬆要做什麼，更不清楚龐統究竟想說什麼？
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見高覽沒反應，龐統無奈，隻得主動揭曉答案。“大將軍讓張鬆出任豫章太守，是因為他要開發豫章，而張鬆年富力強，又通曉水利，曾在成都與諸葛亮一起整理北江塴的文書。他上任之後，第一個要解決的就是豫章最大的問題，水患。將軍剛才說，如果這裏有條河就好，是不是與大將軍用張鬆不謀而合？”
高覽啞然失笑。“士元，你這圈子繞得也太大了，我都被你搞糊塗了。不過，我可沒時間經營水利，更沒這能力。我現在隻想儘快趕到交址，抓住士燮，然後南征。”
龐統搖搖頭。“將軍，欲速則不達。這是至少以十年計的功業，不差這幾個月。將軍若想走得遠，更應該停下來，認真經營鬱林、蒼梧。”
“為何？”
“將軍這次進軍異常順利，並不是我軍善戰，而是蒼梧、鬱林並無戰意，望風而降。況且我軍眼下隻是平定了幾個縣城，大量的山區部落並未臣服。如果一一征服，沒有三五載根本不可能成功。”
高覽皺起了眉頭。他承認龐統說得有理，可是他並沒有征服山區部落的計劃，那不是他現在能完成的。
“可是交址、九真、日南還會如此嗎？交址可是士燮經營近二十年的巢穴，絕不可能像蒼梧、鬱林這般輕易投降。九真、日南更是從漢初開始就叛服不定，更不會輕易俯首，為將軍所用。為將軍計，在鬱林、蒼梧休整數月乃至經年，招撫山中部落，擇其精壯為兵，熟悉戰法，將來才能百戰不怠。”
龐統喝了一口水。“將軍不會覺得荊州兵、冀州兵到了九真、日南會問題沒有吧，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水土不服是常有的事，叢林中的癘疾、瘴氣更是兇險。不做充分的準備，焉能百戰百勝？”
高覽沉吟道：“士元，你說得有理，但如此一來，隻怕要延誤戰機。”
“不會的。”龐統胸有成竹。“大將軍調整曹仁、周瑜的作戰目標，讓他們去取朱崖，而不是交址，就是為了給將軍讓道。如果將軍能讓大將軍放心，大將軍還會調整前將軍的目標，使將軍獨取交址戰功。”
高覽轉了轉眼珠，恍然大悟。“這就是你說的欲速則不達？”
“然。”龐統滿意地點點頭，終於讓高覽明白了他的意思，真是不容易。“將軍不妨暫停腳步，經營蒼梧、鬱林，再派人勸降士燮，以示王道。待桂陽的水道貫通，再請袁祭酒來鬱林、合浦勘察地形，看看能不能修一條南北向的水道，造福當地百姓，爭取民心士氣。”
高覽權衡了一番，點頭答應。“可。請士元為我修書，請示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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