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揹著手,在成箱的貢品之間緩緩而行,郭圖跟在他身邊,輕聲解釋著與荀彧見麵的經過。高幹站在不遠處,嘴角帶著不屑的笑意,斜睨著郭圖。
郭圖很緊張,額頭全是細密的汗珠,但心中的寒意卻越加濃烈。
袁紹忽然停下腳步。“聽說交址更熱,鮮果的品種也更多,比長沙還多,有這回事嗎?”
郭圖的心思全在與袁熙的權力博弈上,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愣住了。
袁紹沒聽到回應,有些不快的瞥了郭圖一眼。“公則,你在想什麼呢?如此心不在焉,因為友若?”
郭圖不知該如何應對。他是該說為荀諶的死而傷心,還是應該說無動於衷?
袁紹對荀諶的死是不介意的,甚至有些快意。當年導致他墜馬的罪魁禍首終究還是死了,這口惡氣也算出一小半。可是對他來說,如果與袁紹保持一致,那就是背叛黨人,他這個汝潁領袖就做到頭了。
袁紹對他的印象也不好,隻是因為汝潁人認可他,袁熙也勉強接受他,他才能繼續擔任大司徒。一旦沒有了汝潁人的支援,他的下場不會比陳群、荀諶好到哪兒去。
郭圖麵色通紅,汗如漿出。
袁紹眉心微微蹙起,興緻大跌。他甩了甩袖子,回到殿中。
高幹跟了過來,在一旁坐下,為袁紹倒了一杯冰鎮梅酒。“陛下,喝口酒,去去暑氣。”
袁紹端起酒杯,感覺著涼意,瞥了一眼還站在庭中的郭圖,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聲嘆道:“當年的老朋友越來越少了。看公則這樣子,隻怕也撐不了幾天。”
高幹目光微閃。“自從荀友若的訊息傳來,大司徒的確是老了不少。”
袁紹嗯了一聲,輕輕籲了一口氣,呷了一口酒,思索片刻,又道:“元才,你認識裴潛嗎?”
“聽說過,沒見過,倒是對他的父親裴茂更熟悉一點。”
“裴潛是裴茂之子?”
“是的,裴茂有四子一女,長子即裴潛。可是我聽說,裴茂對這個長子並不是很在意。”
袁紹想了想,又道:“裴茂還在世嗎?”
“應該在吧,他年紀不算太大。河東平定之後,他好像就棄官返鄉了。具體情況,我不太清楚。”
袁紹搖搖頭。“元才,你真是太疏闊了。裴茂是平定李傕的有功之臣,他返回河東,你就算不親自去請教,也該派人去問候。但凡當初有點交情,何至於讓荀彧、賈詡佔了先機。”
高幹陪著笑。“陛下教訓得是,臣的確不擅長籠絡人心。不僅兗豫人不夠親近,就連同族都疏遠了。上次蒙陛下恩準,打算讓高柔去一趟成都,他都不肯聽令。我好說歹說,他才勉強成行。”
袁紹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隻是向身邊的侍者使了個眼色,讓他叫郭圖上殿,別在庭中曬著了。萬一中了暑,更麻煩。
郭圖上了殿,整個人都有些萎靡,默默地坐著,一聲不吭。
“公則,友若歿了,秦相空缺,你可有合適的人選?”
“正要請示陛下。”
“讓逢元圖去吧。”
“逢元圖?”郭圖一愣。“陛下,逢元圖與審正南多有過節,讓他擔任秦相,怕是不太合適。”
“無妨,元圖分得清公私。”袁紹甩了甩袖子,指揮若定。“就這麼定了,你安排一下。”
郭圖無語。袁紹嘴上說得輕鬆,就這麼定了,你倒是下詔啊。你不下詔,卻讓我安排,看似尊重大司徒,其實是甩鍋,生怕又被袁熙否決,麵子上難看。
秦相是二千石的高官,按例是要得到袁熙認可的。他們打算用承製封拜換取袁熙的讓步,現在袁熙接受了承製封拜,卻不讓步,他們也無計可施,隻能自食苦果,裝沒這回事。
但他現在真沒勇氣當麵問袁紹,隻能自己想辦法。
——
回到大司徒府,郭圖坐下就不想起來了。
身體很累,心更累。
或許自己該主動請退了。夾在袁紹、袁熙這對父子之間,他太難了。
但他又下不了決心。
作為袁紹的心腹多年,他得罪的人不少,其中實力最強、結怨最深的就是冀州人。如今在大司徒任上,那些人或許不會有什麼表示,一旦他致仕,手中沒了權力,天知道那些人會怎麼報復他。
田豐現在還是禦史中丞,掌握著彈劾官員的權力。他毫不懷疑,他今天致仕,田豐明天就會彈劾他侵吞屯田,再把一大堆見不得光的事掀出來。有不少事是為袁紹做的,但他可不敢指望袁紹會出來保護他。
有上次墜馬的事件,袁紹對他的恨意未必就比對荀諶弱。
要想全身而退,無論如何,都要等到袁熙繼位。某種程度上講,他也是袁熙的貴人,郭嘉又深受袁熙器重,或許能保全他。
就在這時,有人來報,許靖求見。
郭圖愣了片刻,纔想起來許靖去傳詔的事。一想到承製封拜的詔書,郭圖就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一點好處也沒撈著,反而將封拜的權力送了出去,袁熙以後想封賞功臣,都不需要他的配合了。
“讓他進來。”郭圖沒好氣的說道。雖然他知道這件事與許靖無關,許靖就是個傳詔的使者,但他還是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一會兒功夫,許靖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見郭圖坐在堂上,絲毫沒有起身迎接的意思,許靖很不高興。
“公則身居廟堂之高,負國家之重,卻無禮賢下士之心,未免令人失望。”
郭圖抬起眼皮,瞥了許靖一眼。“聽說文休此行,頗得燕王禮敬,滿載而歸,還在乎我這點禮節嗎?說吧,你來見我,有什麼事要吩咐?”
許靖撫著鬍鬚,傲然一笑。“也沒什麼,我聯絡了十幾個同好,準備去江南開設學堂,助大將軍教化蠻夷,可能有一段時間不回中原,來向你告個別。”
“有人願意去?”郭圖有些好奇。
“雖然不多,但還是有的。大將軍有心教化,我等儒門子弟豈能坐視不顧,當盡綿薄之力,效聖人有教無類故事,使蠻夷知華夏之冠,不使士威彥擅美。”許靖笑容滿麵。“我已經給他寫了書信,如果他能知大將軍美意,主動請降,避免不必要的刀兵,也是一樁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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