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將許靖請到一旁，低聲說道：“文休兄，這是怎麼回事？”
許靖惱怒的推開挾持他的虎士，氣呼呼的說道：“我怎麼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在家休息得好好的，天子突然傳詔，將我召到鄄城，任命我為太常，又讓我來傳詔。”
“太常？”荀攸眉頭緊皺。“高元才呢？他不是太常麼？”
許靖想了想。“高元才改任光祿勛了。”
“那陳孔璋呢？”
許靖雙手一攤。“那我就不清楚了。我到鄄城也沒幾天，也就聽太常寺的掾吏說了一些事，對其他公卿知之甚少。怎麼，這封詔書有問題？”
荀攸想了想。“你來傳詔，卻對詔書的內容知之甚少，那就是有其他任務了？”
許靖盯著荀攸看了看，無聲而笑。“是的，我有另外的任務，傳詔隻是一個藉口。”
“什麼任務？”
“你應該懂的。”許靖見荀攸不接他的話題，隻得主動說道：“郭公則讓我來品鑒大將軍。”
荀攸也笑了。“那你覺得大將軍如何？”
許靖眼中閃過一絲不安。“我說不清楚，之前沒見過這樣的人。看似安靜，卻讓人心生不安。明明他麵帶笑容，但眼神卻很冷冽。不是殺氣，就是那種拒人千裡之外的冷漠。”
荀攸眉頭微皺，想了想，又道：“你剛來，未必看得清楚，不妨等幾日再說。郭公則沒說讓你什麼時候回去吧？”
“這倒沒說。”許靖眼中露出一絲希冀。
荀攸看得清楚，卻還是不接許靖的話題，轉而問起了交址的情況。“士家兄弟至今不降，是何用意？他們想滅族嗎？”
“滅族？不至於吧？”許靖嚇了一跳。“他們兄弟這些年佔據交址諸郡，雖無大功德，卻也沒做什麼惡事，還收留了不少中原人士，積了不少恩德。因為投降慢一點，就要滅族？”
“後服者先亡，事之常理。士家兄弟也算是讀過書的人，不該不懂，還是說，他們偏安嶺南太久了，習慣以蠻夷自居？果真如此，那就更要殺了。教化蠻夷，本就該恩刑並重。士家兄弟擁兵自重，是最合適不過的榜樣。”
“止，止。”許靖連忙打斷了荀攸，哭笑不得。“公達，你我相別十五六年，一見麵就喊打喊殺的，合適嗎？你是不是跟著大將軍太久了，也成了嗜血武夫？”
荀攸眨眨眼睛。“你這麼說我，我不在乎。可是你在大將軍麵前要慎言，千萬不能這麼說，要不然，神仙也救不了你。”
許靖花白的眉毛一揚。“我一把年紀了，還怕他不成？大不了這太常不做了，回家讀書。”
荀攸盯著許靖看了一會兒。“你知道高元才之前的太常是誰嗎？”
“不知道。”
“陳長文。”
許靖的麵色劇變，“騰”的站了起來。“這……郭公則這是何意？”
——
袁熙聽完荀攸的轉述，半天沒說話，揹著手，在堂上來回踱步。
宮裏接連發生九卿級別的人事變動，其中還包括負責天子宿衛的光祿勛，郭圖卻一聲不吭，這是在試探他的底線。和承製封拜的授權的目的一致，隻是形式不同。
但郭圖也很謹慎，選了兩個他都不太方便動的人。
高幹是他的表兄，不能輕易動，否則姑母那一關過不了。不得不說，他幾個姑母都挺厲害的，惹不起。
陳琳是廣陵人，就算被他殺了，郭圖也不心疼，反倒打了張紘的臉，更會讓其他的袁紹舊臣心寒。
“公達，你累了一天，先去休息吧。”袁熙停下腳步，對荀攸說道：“這件事不急，等幾天也沒關係。”
荀攸起身告辭。
袁熙看著荀攸離開，身影消失在影壁之外，轉身對陸議說道：“伯言，你怎麼看這件事？”
陸議回到大將軍府後，去除了前軍師的職務，改任假司馬，充當司馬虞翻的副手，今日當值。
陸議沉吟片刻，起身說道：“些許詭計，不登大雅之堂，大將軍不必過於在意，安心開發江南即可，坐待其不攻自破。”
袁熙來了興趣。“怎麼說？”
“臣大膽臆測，他們是想與大將軍分權，江南歸大將軍，中原歸他們。幽燕都護府倚仗中原錢糧，假以時日，或許會為他們所用。到時候，他們就能與大將軍南北對峙，或許還有些許優勢。”
陸議雖然說得含糊，沒有點破他們具體是誰，但袁熙卻聽得懂，也不點破。
“你覺得有可能嗎？”
“有可能，但佔據優勢的不會是他們，而是大將軍。”
“怎麼說？”
“大將軍有所不知，類似的想法，之前就有人提過，而且不止一人。”
袁熙心中微動。他知道張紘提過類似方案，除張紘之外，他卻不清楚。
“都有誰提過？”
“首先是大將軍掾張公。他早在討逆將軍起兵過江之前，就為討逆將軍規劃過，隻是討逆將軍沒有領會他的用意，錯過了機會，又為自己遇刺埋下了隱患。”
袁熙愣了一下。“這話從何說起？”
陸議笑笑。“張公為討逆將軍謀劃的是與袁公路割席，直接去丹陽投靠其舅吳景，從兄孫賁。當時吳景任丹陽太守，孫賁任丹陽都尉，與漢朝委任的揚州刺史劉繇相安無事。如果討逆將軍直接去丹陽，奉劉繇將令，則可以不動刀兵，名正言順的接管吳郡、會稽，後來的殺戮也就無從談起，他自然也不會死於刺客之手了。”
袁熙很驚訝，盯著陸議看了又看。
他聽張紘說過這件事，但當時也沒聽出張紘的言外之意，還以為孫策就是按照張紘的規劃去做。現在聽陸議這麼一說，這才明白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孫策當年沒聽懂，後來他也沒聽懂，但陸議卻一聽就懂了。
不得不說，有些人在這方麵的確有天賦。
“除了張公，魯肅和甘寧都有類似的想法，區別隻在於魯肅曾對孫權提過，甘寧卻隻是自己想想，從未對人提過，隻是在閑聊時說了一下，還被人笑話了一番，說他異想天開，想以江南與中原抗衡。”
“你不覺得？”
“臣不覺得。自漢武帝收復南越以來，江南的發展有目共睹。王莽、董卓兩次亂政，中原人士大量南渡，使江南人口迅速增加，東有吳會，中有豫章，西有荊南，已經具備了和中原一戰的實力。大將軍疾虛務實，建水學堂、木學堂，重用技能之士，織機一出，蜀錦產量十倍。三十年內，江南必然超過中原。”
陸議笑了笑。“到時候江南比中原富，大將軍的兵比中原強，誰勝誰負，一眼便知。就算他們用點計謀，也隻是自欺欺人罷了。”
袁熙笑了兩聲。張合留下了沈友，卻沒有留下陸議，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買櫝還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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