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親自來找我,不會就是炫耀這兩名侍妾吧?”
袁尚恍然,連忙從懷裏掏出一份公文,遞給審配,神色也變得憂鬱起來。“荀相剛剛派人送來的詔書,天子給燕王承製封拜的權力了。”
審配一驚,顧不得再嘲諷袁尚,連忙下了馬。
薑敘立刻命人在路邊鋪席設案,供審配閱讀詔書,簽署檔案,必要的話,可能還要書寫奏表。
審配入席就座,迅速看了一遍詔書,額頭沁出了細汗。
雖然袁熙代替袁譚成為儲君不是什麼秘密,很多人都看得出來,但那畢竟隻是心照不宣的共識,不是定論,還是有改變的機會的。現在天子給了袁熙承製封拜的權力,就不一樣了。
這等於提前給了袁熙天子的權力。甚至可以說,這是在為袁熙繼位做準備。
以審配對袁紹的瞭解,這不像是袁紹能做得出來的事,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汝潁人低頭了,主動向袁熙示好,反過來逼著袁紹讓步。
朝廷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竟然會讓一心想讓袁譚捲土重來的汝潁人如此乖巧?
據審配所知,袁熙對兗豫世家的態度可算不上友好,也沒有任何改變的跡象。
難道是因為我偏居涼州,沒收到訊息?
一想到袁熙有可能和汝潁人妥協,審配心裏就非常不舒服,甚至有些擔心。在和汝潁人鬥爭的冀州人中,他的表現是最激烈的,許攸的家人就死在他手裏,許攸也被逼反了,可以說是滅門。
但許攸還有親朋好友在,隻是因為與袁熙關係疏遠,這些人一直沒得勢,沒找到報仇的機會。
如果袁熙和他們妥協了,這些人在大陳的朝堂上有了權力,遲早會為許攸報仇。
“荀相怎麼說?”審配將詔書收起,在交接文書上籤了字。
袁尚搖搖頭。“荀相隻是派人送來了詔書,沒有其他的交待。”
審配狐疑地看著袁尚,覺得荀諶的反應不太正常。如果汝潁人與袁熙達成什麼協議,他不應該開心嗎?他一直不適應涼州的氣候和風土,一心想回中原去,現在不是可以成行了麼。
又或者,他心死了。
袁熙能夠承製封製,也就意味著袁譚徹底沒有了希望。作為袁譚的死黨,荀諶肯定很絕望。
審配反覆琢磨了一番,最後決定暫時不做出反應。他是征西將軍,與袁熙談不上交情,卻也沒什麼過節。仔細說起來,他還幫過袁熙,袁熙登基,對他沒有壞處。
最要緊的,還是儘快完成平叛,將那個叫宋建的蠻子首級砍下來,送到京師。
再不努力,他這個征西將軍就該換人了。
審配振奮精神,站起身,抖了抖衣服。“既然大王來了,就議議用兵的事吧。前麵就是枹罕,隨時可能遇敵,我們不能再這麼隨意了。”
審配一邊說,一邊有意無意的瞥了一眼那兩個扮作騎士的女子。
那兩個女子卻不懼審配,見審配看她們,她們隻是撇了撇嘴,不以為然。
——
冀城。
荀諶坐在城頭,看著遠處的隴山、秦嶺,沉默不語。
酒已經冷了,還落了一層灰,荀諶也失去了再喝的興趣,隻覺得眼前灰濛濛的,看不到一點希望。
哀莫大於心死,恥莫過於投降,而且是不戰而降。
郭圖明明可以藉機翻盤,為什麼要投降?
袁熙戰無不勝又怎麼了,天下已定,他還能與父兄開戰嗎?
袁紹重掌權力又能如何,他還是要依賴大臣,總不能什麼事都親力親為。冀州人已經投靠了袁熙,他能依靠的隻有兗豫人。而且袁紹才六十,讓他現在就退位做太上皇,他肯定是不願意的。就憑這一點,他就有和兗豫人重新合作的可能。
郭圖太蠢了,葬送了最後的機會。
當初就不應該以為他首。
荀諶嘆了一口氣,從懷裏掏出郭圖的書信,在城牆上一點點的磨,直到上麵的文字全部磨花,分辨不出,纔信手一揚,扔了出去。
竹簡落地,濺起一點灰塵,隨即被風吹散。
郭圖隨詔書寄來了一封私信,解釋了他這麼做的理由。荀諶不接受郭圖的解釋,奈何木已成舟,他也無力迴天,隻能麵對現實。
這就是他不在鄄城的最大問題。如果他在鄄城,絕不會讓郭圖做出這麼愚蠢的決定。
這一輩子,就埋在涼州了嗎?
——
袁熙棄舟登岸,沿著長長的山嶺,走進了白帝城。
嚴格來說,這裏已經不能再叫白帝城。城被燒光了,隻剩下一堆漆黑的殘垣斷壁。隻是還沒有新名字,不少人隻能延續舊習,繼續稱為白帝城。
經過一個夏天,被燒毀的樹木上又冒出了不少新枝,在風中搖擺,看起來很是自在,整座小山鬱鬱蔥蔥,生機勃勃,看不出多少曾遭火燒的痕跡。
袁熙繞著山坡走了一圈,頗有些感慨。
都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是這些草木根本不在乎什麼王,他們隻是自由自在的生長,即使是再猛烈的大火,也無法阻止他們的重生。
“子綱,公達,前幾天在僰道時,我就有個想法。”
張紘應道:“大將軍既有想法,為何不說?”
“怕麻煩。”袁熙笑了笑。“可是現在看來,有些麻煩是躲不過去的。”
張紘眼神微閃。“大將軍是說改名?”
“嗯。益州有個益州郡,不方便。巴郡不僅有漢昌縣,還有宣漢縣,如今大陳已經禪代了漢朝,還叫漢昌、宣漢,是不是不太合適?”
張紘也笑了。“這麼說的話,要改的地名還真不少。漢家四百年,僅縣名中有漢字的就不少。”
“是啊,我看《王莽傳》,覺得他亂改名字,很是可笑。現在自己也要改,豈不是自打耳光?”袁熙笑出聲來。“所以啊,那些地名且放一邊,以後再慢慢琢磨。這白帝城卻是不能再叫了。你們取個好名字,安排人刻碑,現在就定下來。”
袁熙揮了揮手,對其他人說道:“你們也一起想,誰想的名字好,有賞。”
隨行的年輕人興奮起來,紛紛大聲叫好,你一言,我一語,琢磨著應該取個什麼名字好。
正討論著,有一艘小船從峽口衝出,又向白帝城駛來。執行警戒的戰船不僅沒有阻攔,反而紛紛讓道,還派出了船隻引導。
袁熙見狀,收起笑容,與張紘、荀攸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艘船雖然不大,但船為黑色,桅杆上繫著官幡。這是傳遞詔書的專用驛船,正式名稱叫傳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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