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覬對此很感興趣,拉著荀惲問了幾句。
得知袁熙要為天下郡縣配備水官,衛覬笑了兩聲。“那一百五十人也不夠啊,天下一百多郡,一千多縣道,至少要十年才能配齊。”
“大將軍就是這個意思。成都雖富庶,益州要花錢的地方還是太多,抽不出太多的錢糧來供養學子,隻能慢慢來。”
衛覬心生詫異。“這是大將軍自己的意思?”
“當然。”
衛覬點點頭,沒有再問,隻是眼神中多了幾分異色。
荀惲安頓好衛覬,又帶著沿途押送的騎士去交接差使,路上問起衛覬這一路的情況。兩名騎士說,衛覬還算正常,但他的妻子柳氏太煩人了,一路嘮叨個不停。要不是荀彧有關照,他們早就出手抽她了。
荀惲也很意外。他早就知道柳氏不好相處,隻是沒有見過,剛才短短的幾步路,他已經覺得她煩人了。他很難想像,衛覬這幾十年是怎麼過來的。
怪不得蔡琰和她相處不來,誰能和這樣的婦人相處。
兩人正說著,迎麵撞上了荀文倩。荀惲很奇怪。“阿姊,你怎麼來了?”
“我奉蔡夫人之命,來看看你給衛公找的住處。蔡夫人說不能太差了,讓人以為大將軍公報私仇。再怎麼說,衛公也是做過尚書僕射的人。”
“別去了,我親自找的房子,還能差?衛公很滿意。”
“那我也要去看一眼啊。衛公又不是一個人來,還有他的夫人呢。衛公與阿翁同台為友,算是長輩,我應該去拜見一下他的夫人。”
“拉倒吧,他那個夫人著實不是個人物,你別去自找沒趣。”
聽了荀惲的解釋,荀文倩也沒興趣了,轉身和荀惲一起回大將軍府。荀惲說道:“阿姊,蔡夫人可曾說什麼時候引薦你?”
荀文倩白了荀惲一眼。“我都不急,你著什麼急?怎麼,嫌我白吃白住你的?你要是嫌棄,我過兩天就搬到太守府去,不給你添麻煩了。”
荀惲哭笑不得。“你看你說的什麼話,我這是擔心錢的事嗎?我是希望你早點見了大將軍,別再藏著掖著。在成都安定下來,也好大大方方的……”
“我現在是偷偷摸摸?”
“……”荀惲自知失言,識相的閉上了眼睛。
“行了,你別管我的事了。”荀文倩揚揚手。“我有手有腳的,還能餓死不行。我已經和黃大匠見過麵了,過兩天就去給她做書佐。”
“你給黃大匠做書佐?”
“不行嗎?我也識字的。”荀文倩柳眉輕揚,帶著幾分得意。“書佐雖然隻是鬥食,養活我自己卻是足夠了。跟著黃大匠四處遊覽,增長見識,不比在大將軍府抄文書強?”
荀惲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一時不知該說什麼纔好。他看了荀文倩兩眼,欲言又止。
他覺得有必要給父母寫封信,說一說這裏的情況。
——
聽完了荀惲的彙報,又聽兩名騎士說了沿途的情況,袁熙對柳氏的印象非常不好。
他問蔡琰,河東柳氏是不是都這德性?
蔡琰笑著說,其實不是河東柳氏如此,河東人不論男女,大多如此,隻是程度不同罷了。
袁熙表示反對,他見過性格好的,比如那位杜夫人,徐晃也很穩重。
蔡琰說,那是因為杜夫人吃過苦了。經歷過苦難的人,性格大多會有所改變,尤其是這種性格強勢的。在西涼軍中,性格強勢還不肯服軟的,基本都死了。
說到此處,蔡琰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戰,沒有再說下去。
袁熙也沒有再問。
他特意等了兩天,在一個陰雲密佈的下午,帶著曹彰、孫翊兩個虎衛,一身便衣,來到了文裡。
衛覬正坐在堂上寫信,柳氏在西室裡欣賞剛買來的錦衣,難得的露出笑臉。夫妻倆都沒注意到袁熙的到來。等袁熙緩步上了堂,站在廊下,看著突然落下的雨出神,夫妻倆麵麵相覷。
衛覬起身,輕咳一聲。“不足知下是?”
袁熙轉頭,看著衛覬,又看了一眼案上還沒寫完的文書。“好書法。”
衛覬也轉頭看了一眼,隨即驚訝地看著袁熙。“足下好目力,這麼遠也能明辨秋毫?”
“明辨秋毫談不上,美醜善惡還是分得清的。”袁熙甩甩袖子,負在身後。“在下汝南袁熙。”
屋裏的柳氏聽得清楚,嚇得一哆嗦,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手軟腳麻,起不了起身。袁熙聽到她掙紮的聲音,也沒回頭,心裏卻對蔡琰的觀點表示贊同。果然在真正的危險麵前,越兇惡的人越慫。
衛覬麵色一變,還算鎮靜地拱手見禮。“原來是大將軍大駕光臨,未曾遠迎,恕罪恕罪。拙荊沒見過世麵,失禮之處,還請大將軍見諒。”
“放心,我不是來和你們算賬的。”袁熙淡淡一笑。“荀文若用六百裡加急,送來了一封書信,大讚特贊你的才華。我很好奇,順便來看看。”
“荀令君謬讚,覬愧不敢當,大將軍也不必當真。”
“你在關中時,見過征西將軍嗎?”
“見過,但沒什麼往來。”衛覬淡淡的說道:“他是天子重臣,我是曹公舊部,冰炭不可同爐。”
“認識他不?”袁熙揚揚下巴,示意曹彰。
衛覬盯著曹彰看了半天,還是搖了搖頭。“沒見過。”
“曹公之子,今年才十六,天生神力。”
衛覬恍然。“聽曹公說過,但是沒見過。”
“那個是孫翊,孫堅的三子。”
衛覬愕然,重新打量著袁熙,嘴角抽了抽。“大將軍好氣魄。”
“也沒什麼,他們原本就是我袁氏的故吏。”袁熙露出一絲從容的淺笑。“你應該知道,曹公的奮武將軍就是家父表奏的,後來的東郡太守也是家父表奏的。兗州被呂布所奪,同樣是家父幫他奪回來的。”
衛覬苦笑。“這些我都知道,毋須大將軍提醒。”
“所以你私自抄錄我的奏疏副本,是想給誰看呢?荀令君讓你留檔,沒讓你自己留一份吧。”
衛覬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比天色還要陰沉。
柳氏在房裏聽得真切。雖然袁熙沒有發怒,甚至連聲音都沒有變大,她卻聽出了森森殺氣,嚇得魂不附體,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你還有什麼話說?”袁熙不緊不慢地說道。
衛覬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就聽到房裏“咚”的一聲。他嚇了一跳,顧不得袁熙,幾步搶到房中,才發現柳氏已經暈了過去,麵色慘白,渾身的衣服都已經被汗水浸透。
衛覬顧不得多想,連忙將柳氏抱起,用力掐她的人中,又用力拍打她的臉,好容易才將柳氏喚醒。
柳氏睜開眼睛,抱著衛覬,一聲長嚎。“夫君,是妾無知,害了你啊。”
“沒事,沒事。”衛覬苦笑著。“馬上就結束了。”
柳氏聞言,更是傷心,放聲大哭。
袁熙站在窗外,看著抱頭痛哭的衛覬夫婦,有點綳不住。他強行控製住自己的麵容,皺了皺眉。
“連個僕人都沒帶,有人給你們收屍嗎?”
衛覬還沒說話,柳氏連滾帶爬地趕到廊下,跪在袁熙麵前,連連叩頭,泣不成聲。“都是妾的錯,與拙夫無關,請大將軍將妾碎屍萬段,放過拙夫。他還沒有兒子,河東衛氏不能因此絕戶啊。”
袁熙不說話,隻是冷冷的看著衛覬。
衛覬緩緩走了出來,跪在柳氏身邊,用力抱著她,不讓她再磕頭,又用衣袖去拭她額頭的血,含淚說道:“算了,算了,命該如何,不可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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