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安頓涼州,如何安排袁尚、審配,是袁熙考慮了很久的問題。
可以說,從收到詔書,準備去壽春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在考慮這個問題。時隔半年,在荀攸、虞翻等人的協助下,他終於有了一個方案。如果能順利實施,這兩個問題有可能一起解決。
讓袁尚去征討宋建,去重開西域,直到他碰壁為止。
讓審配移鎮涼州,騰出關中,交給更可靠的人。
益州平定後,關中的軍事作用減弱,現在需要的是恢復生產。董卓亂政以來,關中被禍害得太慘了,戶口十不存一。為了支撐對益州作戰,幾乎榨乾了關中的最後一點元氣。
審配的氣節毋須懷疑,但他的能力卻算不上優秀。在關中幾年,效果並不理想。
將他轉為涼州刺史後,袁熙就可以選一個更擅長民生的官員去關中。
審配與袁尚有交情,又清楚袁尚的能力,並不看好袁尚。有荀湛在袁尚身邊,審配不太可能和袁尚重歸於好。讓他去涼州,既能扶持袁尚,讓袁尚不至於吃大虧,又能監視袁尚,別讓袁尚搞出太離譜的事來。
萬一有事,袁熙也有後手,草原上的趙雲、張遼等人隨時可以南下,接管涼州,然後名正言順的收回袁尚、審配的兵權,徹底解決這個曾經的對手。
當然,他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審配在冀州人頗有影響力,他如果不能善終,會引起冀州人的不安和反彈。
所以袁熙對審配禮節周到,也是希望能用良好的態度給審配套上一層無形的束縛,讓他不至於走極端。
審配為人吃軟不吃硬,以情感而非權勢更能達成效果。
為此,袁熙又提出一條,讓審配的次子審俊到大將軍府來任職,盡顯誠懇。
對袁熙的安排,審配非常滿意,一口答應,表示將立刻返回關中準備,隻等朝廷派人來,就可以交接,然後赴涼州上任。
——
審配將轉任涼州刺史的訊息很快就傳了出去,最著急的倒不是袁尚或者荀諶,而是楊阜。
楊阜緊急求見,表達了兩個意思:一是他想調離秦王府,到哪兒都行,隻要不留在秦王府;二是他強烈反對審配出任涼州刺史,他認為審配品德高尚,但能力不行,搞不定涼州,隻會生亂。
他甚至說,如果審配到了涼州,半年之亂,河西必亂。
對楊阜的擔心,袁熙沒有直接回應,隻是說有法正協助,就算河西亂了,審配也能平定。
對楊阜的請求,袁熙卻有些不解。仔細詢問之後,才知道袁尚一直和楊氏聯姻,楊氏以戰事為由,拖到現在都沒答應。可若是回了涼州,楊阜又正式出任秦王長史,他們就無法推脫了,隻能和袁尚綁在一起。
為了說明楊氏的影響力,楊阜特別提醒袁熙,馬超的妻子也出自楊氏。
袁熙恍然,反覆斟酌後,對楊阜說,婚姻是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無權乾涉,也不可能強迫楊氏接受。至於出任秦王長史,他倒是建議楊阜接受。
正因為袁尚年輕衝動,才需要楊阜這樣的人才輔佐,幫助他建功立業,卻又不至於走了歪路。
響鼓不用重鎚,楊阜瞬間聽懂了袁熙的意思,躬身而退。
——
荀諶坐不住了,讓荀閎請荀攸相見。
見麵之後,他就問荀攸,大將軍對我有什麼安排?涼州刺史部的治所就在冀縣,審配任涼州刺史,我們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豈不是很尷尬。
荀攸坐在病榻前,打量著荀諶,關切地說道:“阿叔身體如何?”
“不太好。”荀諶抱迎道:“涼州冷,益州潮,雨水還多。”
“兩者相較,你選哪一個?”
荀諶焦灼起來。“我想回潁川老家,行麼?”
“恐怕不行。”荀攸聲音不大,卻非常堅決。
荀諶沮喪的一聲嘆息,閉上了眼睛。他自己也清楚,他這輩子都回不了潁川了。作為袁紹墜馬的幕後主使,他沒被梟首示眾,還能四處走動,已經是袁紹、袁熙最後的寬容。
本想這次隨袁尚出征,能將功贖罪,結果又是白忙一場,搞得他見袁熙的勇氣都沒有。
“你如果實在不想與審正南同城,不妨在城外接個別院,求個耳根清靜,修身養性。”
“我避他三舍?”荀諶很不高興,瞪了荀攸一眼。
荀攸閉上了嘴巴,不再說話。
氣氛尷尬,荀諶又後悔了。他現在要請荀攸幫忙,還能再像以前一樣目指氣使,還將荀攸當成晚輩看。他想說句軟話,又張不開嘴,隻好接連嘆息。
一旁的荀閎見了,輕聲提醒道:“公達兄,你說秦王出征宋建,萬一不勝,奈何?”
荀攸轉身看著年輕的荀閎,臉上露出笑容。“勝負乃兵家常事,不勝就不勝,重整旗鼓便是了。你若隨軍,看著他一點,別讓他逞勇。隻要他活著,其他的都與你們無關。”
荀閎苦笑。“若是他不聽勸呢?”
“他若不聽勸,你就上書朝廷,自有天子和大將軍處置。”
荀閎還想再問,一旁的荀諶已經明白了荀攸的意思。“公達,有句話,你幫我轉告大將軍。”
“你說。”
“涼州人好勇鬥狠,正合秦王所好,隻憑我父子怕是勸不住。宋建雖不足論,枹罕卻在深山之中,萬一有所不測,隻怕會有鄭伯克段之譏,於大將軍名聲有損。”
荀攸說道:“阿叔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天下已定,秦王也非征戰之才,還是改封在中原比較好。袁太傅被董卓所害,這個嗣子不能再出問題。現在他為了立功,竟然要與天水楊氏這樣的門戶結婚姻,簡直是亂來。他這是把自己與馬超相提並論了,令袁氏蒙羞。”
荀攸沉吟片刻。“我聽說,楊阜也不太願意結婚姻,為這事,還專門去求大將軍。”
“大將軍怎麼說?”荀湛坐了起來。
“大將軍說,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不便過問。”荀攸不緊不慢地說道,隻是“父母”二字咬得有點重。
荀諶嘴角抽了抽,笑容從嘴角綻放。他想了想,突然說道:“你覺得文若之女改嫁給他,如何?”
荀攸笑笑。“這種事,豈是我能置喙的。阿叔要問,也應該問天子和文若叔吧。”
荀諶哈哈一笑,連連點頭。“有理,有理,是我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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