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讓人請來沮授，將荀攸的意見交給他，組織人員進行討論。
其實討不討論已經不重要了，結果是想得到的。
能參與討論的人都是有家有業的人，對袁熙抑製豪強的想法都有疑慮，一方麵希望袁熙能對那些龐然大物進行打壓，給其他人一點空間，另一方麵又怕袁熙太過極端，連他們也給打壓了。
在這種糾結中，荀攸的目光給了他們一個啟發。
藉著進攻益州的機會，與袁熙達成默契，打壓一些該打壓的，但控製好力度，掌握好分寸，別連累了他們，是最能接受的結果。
想到這一點，袁熙多少有些鬱悶。
他有點理解袁紹和袁譚的無奈了。不是他們不想掙脫，實在是根本掙脫不得。
如果你身邊的人都反對，你就什麼事都做不成。
別說你是大將軍，天子也不行。
就在袁熙覺得鬱悶的時候，法正趕到了江陵，帶來了蔣乾的親筆信。
蔣乾的信中說了兩件事：
一是益州的大部分人都不想支援劉璋據守，但是他們擔心自己的利益受損，不敢輕易投降。如果袁熙可以承諾不傷害他們的利益，益州幾乎瞬間易幟。
二是益州的世家大族和中原沒法比，應該是袁熙拉攏的物件，而不是打壓的物件。就算需要抑製，也可以等將來再調整，沒必要玉石俱焚。
益州是大漢十三州中不多的富庶之地，沒有受到太多的戰爭摧殘，不應該在最後毀於一旦。
在戰爭麵前，所有的財富都是脆弱的。
看完了蔣乾的書信，袁熙心情更加糟糕。
他和法正禮貌性的聊了幾句，隨即發現法正與蔣乾的態度有細微的差別。
法正不覺得益州大族有什麼談判的底氣，趙韙和龐羲也沒有擋住陳軍進攻的能力。尤其是張魯不戰而降之後，成都已經徹底慌了。
曾幾何時，張魯可是劉璋的肉中刺，早就想拔出來了，卻一直未能得逞。
龐羲就是負責對張魯作戰的主將，幾年了，一點進展也沒有。連趙韙都覺得他無能，劉璋用他是任人唯親。如果用他趙韙，早就拿下漢中了。
張魯不戰而降，最緊張的就是龐羲，其次纔是劉璋。
一旦益州人要追究漢中失守的原因，龐羲這個罪魁禍首必死無疑，劉璋也保不住他。
漢中是益州的門戶，張魯投降，等於將益州的大門鑰匙直接交給了大陳。
袁熙興趣大增，問法正道：“你覺得孤是勸降好，還是進攻好？”
法正不慌不忙。“一邊勸降，一邊進攻。劉璋不降，進攻不止。等兵臨城下，劉璋再降，也不過免死而已，沒什麼資格和大將軍討價還價。”
袁熙撫掌而笑。“那又該如何用兵？”
法正說道：“如今益州的注意力都在漢中，劉璋也更信任龐羲。他會將主力派往漢中方向。而趙韙自恃善戰，又有白帝城之城，桀驁不馴，不為劉璋所喜，也就不可能得到援兵。若能派一支精銳，過米倉山，進入巴郡，向東可夾擊趙韙，向西可包抄龐羲，益州必破，所剩唯有成都而已。”
袁熙很欣慰。
法正久在成都，熟悉益州形勢，他給出的方案和已經擬定的作戰方案一致，說明他們之前的判斷是準確的，方案也是可行的。
“巴郡多山，尤其是北部，山高林密，行軍不易啊。我們手裏的輿圖……”
袁熙還沒說完，法正從身邊的行囊裡抽出一卷帛書，放在袁熙麵前的案上。“大將軍說的是這個嗎？”
袁熙愣住了。
一旁的馬謖嚇了一跳，連忙膝行上前，用身體護住袁熙，又小心翼翼地開啟了帛書，確認裏麵沒有匕首，才鬆了一口氣。他看了一眼輿圖，隨即大喜。
“大將軍，這是益州的山川形勢圖。”
袁熙也看到了，這不僅是山川形勢，還有各地駐軍的數量，將領姓名，有了這份輿圖，益州就沒什麼秘密可言了。
他打量著法正，嘴角微挑。“孝直有心了，這個禮物，我很喜歡。”
“這不是我的禮物，這是蜀郡奇才張鬆張子喬托我進獻給大將軍的禮物。”
“哦？”袁熙低頭打量著地圖。“我與張子喬素昧平生，他突然獻此大禮，又有何求？”
“求一個用武之地。”
袁熙抬起頭。“他想要什麼樣的用武之地，又為何能確認我能給他這樣的用武之地？”
“他是天下之才，唯大將軍能用，劉焉、劉璋割據之徒，不能盡其才。”
“天下之才？”馬謖忍不住笑了一聲。“大將軍身邊人才濟濟，也沒幾個人敢自稱是天下之才。這位張子喬有何才能，敢如此自詡？”
法正淡淡地說道：“他過目不忘。”
馬謖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袁熙也很驚訝。
過目不忘是很神奇的本事，通常被認為是奇才的標配，比如楊修就有過目不忘之能，還有王粲，都是博學之士。更重要的是，過目不忘是可以直接驗證的。是不是過目不忘，當場就可以測試。這可比什麼空泛的說辭、評價更靠譜。
所以，僅憑過目不忘這四個字，就足以證明張鬆不俗。
袁熙問道：“他現任何職？”
“既然他認為劉璋不足以成事，又何必結君臣之義？”法正笑笑。“他也是聽蔣典客說了大將軍的故事，知道大將軍收撫曹公遺孤，重用郭奉孝，才決心奉大將軍為主。”
“是麼？”袁熙也笑了。“我真是榮幸之至。”
“在某種程度上，他與郭奉孝有相似之處。不遇其主，難以盡其才。一旦認準了明主，不遠千裡，也當奔赴。隻是他形容特殊，不像我如此普通，怕是難越險關，隻好委託我來向大將軍致意。”
聽了這句話，袁熙大概明白了法正的意思。
這個張鬆有才華，但為人像郭嘉一樣不治行檢，不符合儒家的君子標準，又長得特殊，無雍容氣度，難登大雅之堂，想出人頭地確實不容易。
“那孝直的禮物呢？”
法正微微一笑，伸手指指自己的頭。“大將軍英明，想必也看出來了，我自己就是最好的禮物。正不才，願為大將軍參謀軍事，直指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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