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麵已經天色大亮。
隔著帳篷,袁熙能聽到許褚的聲音,莫名的心安。
身邊有個能徒手搏虎的勇士守著,他睡覺都睡得踏實些。當初在烏巢,收下許褚時還有些勉強。若非長兄袁譚勸,他還不肯要。現在看來真是撞大運,撿了大便宜。
他遠離中原,對豫州的事瞭解得太少了,竟然不知道許褚的實力。
昨天聽郭烈說起,才知道許褚的力氣大早就不是秘密。黃巾之亂時,許褚就曾因力曳犍牛,驚退黃巾,在遊俠兒中聲名遠播。
袁譚應該聽說過這些,這才力勸他收留許褚。
我欠兄長一個人情。
袁熙想著,伸手一摸,摸到了一個光滑如凝脂的身體。轉頭一看,一個膚白如雪的女子就躺在旁邊,金色的頭髮蓋住了上半身,與蓋住下半身的虎皮合二為一,看起來就像是一頭母虎。
袁熙嚇了一跳,隨即清醒過來,記起了昨晚的事。
難樓送給他一壺鹿血酒,又送了兩個胡女侍寢,其中一個就是眼前的女子。他原本不想要,可是喝了那壺鹿血酒之後渾身燥熱,就情不自禁了。
袁熙多少有些自責。倒不是因為女色,對他這樣的人來說,守身如玉是不存在的,不縱慾就是難得。他自責的是身處險境,卻讓陌生女子侍寢,會讓許褚的壓力大增。
別說女子不能殺人。在他睡著的時候,隻要手裏有兵器,哪怕隻是一根發簪,女子也能要他的命。
袁熙轉頭,卻沒看到另一個女子。
他明明記得還有一個的,與眼前這個差不多,隻不過頭髮是銀白色。
也不知道難樓從哪兒找來的女子,與常見的烏桓人、鮮卑人都不同,倒是與烏延上次送來的四個女子中的一個有點像。
袁熙起身出帳,果然一眼看到了許褚。
“仲康,睡了沒有?”袁熙一邊說,一邊伸了個懶腰。
許褚聞聲,轉身拱手。“君侯早安,我們輪班,都睡了。”
“我們都睡了,仲康卻沒睡。”趙雲走了過來,笑著接過話題。“他在君侯帳外坐了一夜。”
袁熙看看許褚,許褚卻沒說什麼。
“如此盡忠職守的人,我隻見過兩個,關雲長與張翼德。他們追隨劉玄德時,也是侍立終日,不避險阻。玄德多次遇險,全賴他們化解,轉危為安。”
袁熙不解。“他們不統兵嗎?”
趙雲苦笑。“玄德轉戰四方,手下兵最多的時候不滿萬,少的時候不足千。養兵要錢,他是得了糜子仲兄弟援助後才養得起兵,結果又在淮陰一戰消耗殆盡。這麼多年了,他身為客將,一直很艱苦。”
袁熙點點頭。劉備這些年不容易,他也是清楚的。
“子龍,你來得正好。”袁熙轉身,讓許褚將難樓昨天送的禮物拿來,給龍騎、虎衛分了。
趙雲說道:“君侯,我們昨天也收到禮物了。”
“那是難樓給的,這是我給的。”袁熙擺擺手,示意趙雲不要推辭。昨天要不是他們大顯神威,難樓絕對不會輕易屈服。有功不賞,會讓部下寒心的。
《太史公書》就說過,韓信評價項羽,“至使人有功,當封爵者,印刓敝,忍不能予”,並稱此為婦人之仁也。相反,王陵則讚揚漢高祖劉邦與天下同利,認為這是漢高祖能得天下的原因。
他不敢與項羽、劉邦那樣的英雄相提並論,卻願意見賢思齊。
許褚、趙雲沒有再拒絕,分別領了賞,讓部下去分。
袁熙不管他們怎麼分給部下,但他對許褚、趙雲兩人有單獨的賞賜。
每人夜明珠兩顆。
這是難樓送的禮物中最珍貴的部分,一共十顆,個個如鴿卵大小。
這也是唯一袁熙留下,沒有讓趙雲、許褚分給龍騎、虎衛的禮物。他覺得這種稀奇的東西,甄宓肯定喜歡,想帶回去。分出四顆給趙雲、許褚,是因為他們昨天的表現太精彩了,直接摧毀了烏桓人的信心。
早知如此,讓他們在昌黎表現一下,也不至於那麼費勁。
趙雲、許褚感激不盡,拱手再拜。
“子龍、仲康,有件事,想和你們商量一下,你們幫我出出主意。”
“君侯請說。”
“我對閻柔不太滿意,想換一個人監護烏桓,你們可有合適的人選?”
趙雲微微皺眉,沉吟良久,搖了搖頭。“就我知道的人中,沒有合適的。”
許褚輕咳一聲,欲言又止。
袁熙看向他。“仲康,有什麼想說的就說,不必隱諱。”
許褚拱手。“君侯,我覺得田疇或許適合。”
“田疇?”袁熙沉吟不決。他的確考慮地田疇,但不覺得田疇適合,而且田疇正在漁陽主持鐵官,也脫不了身。“說說你的理由?”
“他有將才,而且對烏桓人劫掠漢人一直很不滿,隻是力不能及。”
“是麼?”
“我隨他去漁陽勸降的時候,聽他提起過。”
趙雲也說道:“田子泰有才,隻是一直沒有機會施展。讓他在漁陽主持鐵官,著實有些屈才了。”
見趙雲也這麼說,袁熙有些動心了,決定回去再和荀彧、韓珩商量商量。如果可行的話,就調田疇出任護烏桓校尉,正好將漁陽鐵官控製在手中。
——
第三天中午,閻柔、鹿離趕到了獵場。
鹿離帶著禮物,趕到了袁熙的帳前。
還沒說話,他就看到了在袁熙身邊侍候的兩個胡女,頓時懊喪不已。
他聽了閻柔的意見,也帶來了兩個美人。但是這兩個美人和袁熙身邊的這兩個一比,既不夠美麗,也不夠新奇,很難引起袁熙的注意。
難樓感覺到了危險,拿出了最漂亮的美人。
與黑鷹部落一比,雄鹿部落的實力還是要差一截。
儘管如此,鹿離還是將禮物獻了上去。除了兩名美人之外,還有駿馬兩匹,獵鷹一隻,駱駝兩頭,美玉、珍珠各一斛。
鹿離命人將禮物一一擺在袁熙麵前,親自展示給袁熙看,同時觀察袁熙的神情。
他很失望,從頭至尾,袁熙都沒什麼表情。
鹿離心中不安,向閻柔看了看,希望閻柔能幫自己說句話。除了給袁熙送禮,他也給閻柔送了一份相當豐厚的禮物。
閻柔很無奈,卻還是硬著頭皮,上前介紹鹿離,並表示鹿離雖然接到訊息很倉促,卻還是認真準備了,態度可嘉。
袁熙抬起頭,看著閻柔。“鹿破風的事,你對大帥說清楚了嗎?”
閻柔連忙行禮。“說清楚了,是難樓大王派他們出戰,與龍騎交手,奈何雙方實力差距太大,故有所損傷。若非君侯及時阻止,隻怕傷亡會更大。”
鹿離也躬身說道:“君侯,烏桓人好鬥尚勇,以戰死為榮。能死在龍騎之下,是他們的福氣。到了赤山之後,連祖先都會誇耀他們的。”
袁熙打量著鹿離,有些意外。
他知道烏桓人以戰死為榮,但鹿離這麼說,多少有些過了。
與其相信烏桓人以戰死為榮的習俗,他更願意相信鹿離能忍,或者知道了難樓的險惡用心,不想與他成仇,遂了難樓的意。
不管是哪一樣,這人都是個狠角色,應該好好利用一下。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說什麼了。朝廷的政策,你也清楚了?”
“清楚了。”
“有什麼意見,不妨直言?”
“甚好。”鹿離笑道:“我隻想知道,什麼時候可以施行。”
袁熙再次打量著鹿離,心裏有些狐疑。
這鹿離這麼急迫嗎?會不會有詐?
閻柔上前,解釋道:“君侯,往日朝廷歲賜,都是先送到白山,再由難樓分發給各部。難樓勢大,多有截留,分到各部落的著實有限。代郡與中山有飛狐道相通,如果能夠直接交易,更為方便,而且牧民也能從中受益。年關將近,大帥也是希望部落牧民能夠過個好年,感受君侯的美意。”
袁熙打量著閻柔,一時沒忍住,笑出聲來。“士嚴,你這麼說難樓,他會不高興的。”
閻柔尷尬地笑笑。“這麼說,的確有些對不住難樓,但事實如此,不得不言。說起來,君侯代大將軍委任我為護烏桓校尉,本意就是監護烏桓各部落,使其不相欺侮,豈能維護難樓一人。”
袁熙輕籲一口氣,有些意外。
閻柔這是在服軟認錯嗎?如果是真的,這人還真是能屈能伸,知錯就改。
或許不必急著撤換他,再觀察一段時間再說。
袁熙詳細打聽了雄鹿部落的情況,以及代郡、雁門一帶的其他部落。
鹿離和閻柔為袁熙解釋情況,非常詳盡。
代郡大大小小的部落加起來,大概有兩萬落,其中黑鷹部落佔了一半,其他部落都要弱得多。位屈第二的雄鹿部落就隻有不到兩千落,其他部落大多在幾百落左右,最小的甚至隻有百十落。
烏桓人以實力為先,所以代郡烏桓以難樓為首,奉其為王。不僅最好的牧場給了他,漢朝的賞賜也幾乎全部落入他的手中,其他部落隻能分點殘餘。
這不是各部落自願,而是生活所迫。為了生存,他們不得不接受現實。
因為烏桓人麵臨著鮮卑人的威脅,如果不接受難樓的命令,他們隨時可能會被鮮卑人殺掉。
他們不是沒想過向漢朝求援,但漢朝根本不想保護他們,更希望他們和鮮卑人互相攻擊,彼此削弱。
袁熙聽了一陣後,明白了鹿離的意思。
如果能脫離難樓的控製,直接與漢人交易,對雄鹿部落來說利大於弊。
唯一的問題是他們可能會遭到難樓的攻擊。如果袁熙不能保護他們,這個新方案就推行不下去。
除此之外,袁熙還要擔負起組織烏桓人的力量,對付鮮卑人的任務。
難樓有千般不好,卻有一樣好。有他在,鮮卑人就不敢輕舉妄動。一旦難樓放手不管了,烏桓人各自為戰,根本不是鮮卑人的對手。
袁熙這才意識到,這件事遠比他想像的複雜。
難樓可能也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雖然服軟了,卻並不著急。
他在等他出醜,然後重新交出權力。
之前想得有些簡單,但袁熙並不後悔。
他和郭嘉多次討論過這個問題,一直覺得之前朝廷對烏桓人、鮮卑人、匈奴人都過於寬縱,每年花大量的錢糧安撫他們,卻沒有達到目的,反而養虎為患。
烏桓人、鮮卑人還好一些,還控製在幽州境內,匈奴人已經深入幷州,甚至到了河東一帶。一旦天下有變,匈奴人隨時可以渡河,威脅洛陽。
要想解決這個問題,就必須強硬起來,讓這些畏威而不懷德的胡虜感受到朝廷的武力,不敢輕舉妄動。
至於這個朝廷是劉漢,還是將來的袁氏王朝,並沒有什麼不同。
“既然大帥贊同,那就請難樓一起來商議吧。”袁熙迅速做出了決定。
不管有多少困難,他都想試一試。
反正他也不受重視,不在乎名聲受損。失敗了,大不了被調離幽州,從此做一個富貴閑人。
許褚安排人去請難樓。
時間不長,難樓來了,見閻柔也在座,他大感意外。“校尉,你是去……”
閻柔搶先解釋。“我奉君侯之命,去請大帥來議事。”
難樓鬆了一口氣,隨即又心生不安。
看這樣子,袁熙已經與鹿離達成了協議,鹿破風等人的死已經就此揭過了。
鹿離的臉上甚至看不出一點生氣。
“原來如此。”難樓迅速恢復了平靜。“這樣也好,雄鹿部落實力不弱,隻要他願意配合,事必可成。老蠻夷沒什麼好說的,一切照辦就是。”
袁熙麵色不變,並不因為難樓的表態而歡喜。“剛才鹿大帥提到一件事,我覺得有必要和大王商量一下。”
難樓拱手道:“君侯言重了,但請吩咐。”
“以前防備鮮卑人的重任,主要是由大王承擔。大王的能力毋庸多疑,隻是畢竟年高,不能不有所準備。大王能不能推薦幾個人才,接替大王,抵禦鮮卑人?”
難樓撫著鬍鬚,想了想。“不瞞君侯說,老蠻夷本來是希望鹿破風能成為指揮黑鷹騎的將領,現在麼……”他咂了咂嘴,看向鹿離。“鹿離,你覺得誰更合適?”
鹿離眼皮也不抬,淡淡地說道:“黑鷹騎是黑鷹部落的主力,破風何德何能,竟能指揮黑鷹騎作戰。再說了,君侯麾下有的是勇士名將,何必我們操心。還是聽君侯的安排吧。”
難樓笑了。“說得也是,還是由君侯安排最為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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