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嘴角輕挑,神情不屑。
荀諶很不高興,沉下了臉。“你不相信?”
“不相信。”郭嘉聲音不大,卻非常堅定。“如果吳王毫無保留的信任你,隻會輸得更慘。你想說的,無非是當初就不該猶豫,應該直接逼著天子傳位。可是你想過沒有,就算天子迫於形勢,傳位吳王,燕王也不可能俯首聽命。”
“他憑什麼不聽?”荀諶的聲音大了起來,臉色泛起不健康的潮紅。“吳王是嫡長子,又有天子詔書,他不聽就是謀逆,我們可以名正言順的討伐他。”
郭嘉不緊不慢地問道:“那你們能在戰場上擊敗燕王指揮的幽州軍嗎?”
荀諶的眼角抽了抽,氣勢不由自主的弱了三分。
郭嘉接著說道:“就算冀州軍作壁上觀,曹公舊部也能聽你們的,你們就有機會?”
荀諶眼睛一翻。“為何沒有?你真以為他是天命所歸,戰無不勝?”
“他是不是天命所歸,戰無不勝,自有公論。”郭嘉抬起手,示意荀諶不要急著反駁。“我隻問你一點,當初山東州郡討董,你們一箭不發,是兵力不足,還是糧食不夠?還是說,你們更擅長同室操戈。”
荀諶的麵色驟變,青一陣,紅一陣,就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坐在車轅上的荀閎心生不安,幾次想出聲打斷,話到嘴邊,又強行嚥了回去。他心裏清楚,荀諶有心結,自己解不開,唯一能解開的可能隻有郭嘉。
重症要用猛葯,隻有郭嘉能夠不留情麵,撕開荀諶自欺的偽裝,露出真正的問題。
“你這一生,除了說服韓文節讓出冀州,還有值得一提的功績?”車廂裡,郭嘉發出了誅心之問。
荀閎麵色劇變,心臟都停跳了一下。他屏住呼吸,凝神傾聽荀諶的回答。可是除了粗重的呼吸聲,荀諶什麼反應也沒有。
再一次開口說話的還是郭嘉。“機會給你了,看你能做到什麼地步。雖然我離開江陵的時候,燕王還沒有做出決定。但是依我推測,他會安排公達去協助張儁乂,自己以沮公與為軍師。你不妨放手施為,看看自己能不能勝過公達。”
荀諶眼神微縮。“燕王為何要讓公達協助張儁乂?”
“他要融合冀州和中原,不想抱殘守闕,讓分歧變得更大。”郭嘉伸手輕拍荀諶握得緊緊的拳頭。“你也一樣,要想立功,先要放下之前的分歧。天下即將一統,你還抱著中原士大夫冠絕天下的想法,隻會一事無成。崔亭伯《達旨》有言:獨木不林。隻有中原士大夫,成就不了大業。”
荀諶冷笑。“照你這麼說,我不應該輔佐秦王,應該去為審正南出謀劃策。”
“如果你願意,隨時可以成行。”
“那誰來輔佐秦王?”
郭嘉嘴角輕挑。“我不行嗎?”
荀諶打量著郭嘉,欲言又止。
——
袁尚熱情接待了郭嘉。不僅讓整個王府的掾吏都來作陪,安排了來自西域的胡姬表演歌舞,還親自上場舞了一回,引起一陣陣的掌聲。
袁尚的相貌很出色,不僅超過袁譚、袁熙,甚至超過了年輕時的袁紹。袁紹覺得他像自己,委實有些高估自己了。在座的官員大多是涼州人,其中不乏帶著家屬來的,對一表人材的袁尚超越禮儀的舉止不僅不反對,還表現出了超常的熱情,毫不掩飾眼神中的情慾,爭先恐後的要和袁尚共舞。
荀諶皺著眉,一杯接一杯喝著悶酒,佯裝看不見。
郭嘉卻看得很開心,不時的鼓掌助興。他與袁熙在草原上時,比這更過份的都見過,早就習慣了。
他的從容引起了幾個年輕士人的注意,其中一個起身,舉著酒杯來到他的麵前。
“冀州楊阜,見過郭軍師。”
郭嘉收回觀賞歌舞的目光,很是驚訝。“你就是楊義山?”
楊阜微微一笑。“沒想到郭軍師也知道我,榮幸之至。”
“我聽荀文若提起過你。”
楊阜嘆息道:“與荀令君一別三年,沒想到還能聽到他的訊息。荀令君還好麼?聽說他去了遼東……”
“他回來了。”郭嘉看了一眼獨飲的荀諶,暗自皺了皺眉。
荀諶這是與涼州士大夫多冷漠吧,這麼重要的事,都沒提過?
“是麼?什麼時候的事?”
郭嘉將荀彧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楊阜很是激動,自己喝了一杯,又斟上酒。“若非遇到郭軍師,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知道荀令君的訊息。為此,當敬軍師一杯。”
郭嘉和楊阜喝了一杯酒,隨即請楊阜與自己同席,一起聊了起來。
他雖然沒見過楊阜,卻聽過楊阜的名字。建安五年,曹操與袁紹對峙於官渡的時候,楊阜奉涼州刺史韋康的委託,到許縣向天子進獻,與荀彧見過麵。楊阜對曹操評價甚高,表示涼州會堅定的支援曹操。荀彧對他印象很深,到了幽州後,還特意告訴了郭嘉。
如今見到了楊阜本人,郭嘉莫名的覺得親近,與楊阜聊得很開心,一見如故。
楊阜告訴郭嘉,他從許縣回來後,得知曹操敗於烏巢,覺得很可惜。袁尚到漢陽後,看中了他的族妹,想娶為正妻,他也因此入了秦王府,出任從事。
“我楊氏多美人。”楊阜笑道:“驍騎將軍馬孟起的夫人也出自我楊氏。”
“是麼?”郭嘉笑了。“那義山以後必能一展宏圖。”
馬超因為征西部鮮卑之功,被任命為驍騎將軍,如今是趙雲的左右手。有這樣的關係,如今族妹又嫁給了袁尚為妻,楊阜出人頭地是遲早的事。
“軍師隨大將軍征戰草原,對男女之防應該不甚看重吧?”楊阜笑道:“像軍師這樣的關東士大夫可不多。為了秦王要娶我涼州女的事,不少人犯顏直諫,想來當年太學生詣闕上書也不過如此。”
郭嘉眨眨眼睛。“那秦王是什麼態度?”
“秦王倒還好,沒有被他們說動。”楊阜一聲輕笑。“短短兩年,秦王已經將自己當成了涼州人。這一點,是我們都沒想到的。看來袁家有天下,也是有些道理的,並非僥倖。”
郭嘉沉默片刻,幽幽一聲嘆息。“或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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