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收到了閻柔的回復。
難樓聞說龍騎驍勇,欲率上穀烏桓精銳——黑鷹鐵騎,與使君逐鹿於桑乾河畔。
看完訊息,袁熙很生氣。
他讓閻柔去試探難樓的底線,結果閻柔要帶著上穀烏桓的精銳騎兵來和他打獵,還特意用了個別有深意的詞:逐鹿。
逐你老母的鹿啊,你這明明是示威。
袁熙的第一反應就是派人回薊縣調兵,直接滅了上穀烏桓,順便弄死閻柔。
你實力再強,不就是九千落嗎?就算你人人上馬拉弓,也不過萬騎。幽州雖然談不上兵強馬壯,一萬騎兵還是湊得出來的,看我不弄死你。
但是,趙雲不贊同他的意見。
“君侯,幽州的確有騎兵過萬,但是能與難樓一戰的,隻有這五百騎。”
“怎麼說?”袁熙有點氣短。
其實不用趙雲分析,他也清楚,幽州騎兵雖多,真正鐵了心追隨他的卻沒幾個。
鮮於輔等人肯定是不願意的,三郡烏桓更是想都別想。
剛剛被他收拾了一頓,現在又要他們賣命,與上穀烏桓拚命,他們大概率會選擇臨陣倒戈。
鮮於輔、閻誌可能會猶豫一下,但也隻是猶豫一下,最多保他不死。
要他們殺了上穀烏桓,不太可能。
“君侯,難樓雖然有三千黑鷹騎兵,號為精銳,其實不堪一擊。如果難樓真有取勝的信心,他就不是帶著黑鷹來與君侯會獵,而是在白山等著君侯進討。”
“為何?”袁熙不太明白趙雲的意思。
趙雲耐心的解釋道:“烏桓人與鮮卑人、匈奴人一樣,都擅長遊擊,而不是衝擊突陣。如果是在草原上作戰,他們熟悉地形,可以擇機而動,我軍卻持續不了太久,就會因為斷糧而不得不退。若是陣而後戰,別說三千黑鷹鐵騎,就算整個上穀烏桓的騎兵都來了,也傷不著君侯分毫。”
袁熙終於聽明白了趙雲的意思,卻還是有點不放心。“五百對三千,就算勝,也是慘勝吧。”
趙雲無聲的笑了。“若難樓真敢以三千騎出戰,雲當斬其首,獻於君侯馬前。”
袁熙忍不住笑了。“聽你這意思,難樓根本不敢開戰,隻是虛張聲勢?”
“他已經九十多了,哪裏還有那樣的勇氣。開戰,他是不敢的,但藉機試探一下君侯的底氣,然後再做計較,勢在必行。”
“他會怎麼試?”
“挑一些精銳出來,與我等比武較技,或者一起會獵,看誰的收穫更多,藉以察看我等行軍佈陣的能力。如果我強他弱,他就認輸稱臣。如果我弱他強,嗬嗬,就真的要開戰了。”
袁熙琢磨了一會兒。“這麼說,閻柔也是這麼想?”
“幽州胡漢雜居,以強者為尊,向來如此。他們兄弟少年時沒於烏桓、鮮卑,艱難求生,更是如此。”
“行,那你們就好好準備。”袁熙搓了搓手。“給我狠狠的打,最好能幹掉幾個勇的,殺殺他們的威風,讓他們知道誰纔是幽州的主人。”
“喏。”趙雲躬身領命。
袁熙猶不解氣,又對許褚說道:“仲康,你們也別嫌著,有機會就宰幾個不長眼的。”
許褚拱手答應。
袁熙隨即給閻柔回了訊息,非常簡單,隻有四個字。
不見不歸。
——
準備妥當,袁熙就向約定的桑乾河穀出發。
居庸離邊塞太近,難樓生怕遭了伏擊,不肯來,所以選在居庸和白山之間的桑乾河穀。一旦不對勁,他們就可以沿著河穀迅速撤退。
從這一點來看,趙雲的分析很合理,烏桓人其實沒有足夠的勇氣翻臉,他們隻是試探。
到了下落縣,袁熙又收到了閻柔的訊息。
難樓已經帶著三千黑鷹鐵騎趕來,恭迎君侯大駕。
袁熙心裏將閻柔的列祖列宗罵了個遍,決定以後有機會的話,一定弄死他。
你這胳膊是徹底向外拐啊,處處為烏桓人謀劃,連地點都選好了,就等著我自投羅網是吧?
究竟誰纔是幽州的主人?
儘管如此,他還是保持了基本的體麵,命人回復閻柔及難樓。
馬上就到,有勞久候。
派出信使後,袁熙問趙雲,要不要派人偵察一下附近的地形,看看有沒有伏兵?
趙雲語氣淡淡的表示,君侯放心向前。就算他們有埋伏,就憑我們這二百虎衛,五百龍騎,也能殺穿他們的陣地,撕破他們的包圍,斬樓難之首而還。
他有些惋惜地說道:“君侯,其實我更希望他們膽子大一點。這樣就不用顧忌了,可以殺個痛快。”
袁熙驚愕地看著趙雲。“子龍,你這殺氣有點重喲。”
趙雲抬頭看著遠山,緩緩的吐出一口氣。“不瞞君侯,雲武藝練成三十年,一直沒有遇到真正的機會,今日龍騎在手,是有生以來最有信心的時候,正當一飛衝天。”
袁熙聽了,既欣慰,又有些心酸。
欣慰的是,自己給趙雲提供了一個機會。
心酸的是,趙雲跟著公孫瓚,又跟著劉備,中間還在鄴城待過一段時間,居然一直沒有一顯身手的機會。人到中年,纔有機會統領五百精騎,著實是天意弄人。
“行,我盡量讓子龍一展雄風,打個痛快。”
——
又向前走了數裡,袁熙看到了一麵戰旗,戰旗下站了十幾名騎兵,隊形散亂,正向這邊張望。
戰旗被風吹動,忽開忽合,中間隱約可見一個白色動物的徽標。雖然看不清是什麼,但袁熙大致可以確定,應該不是鷹,更像是四足走獸。
“子龍。”袁熙勒住坐騎,給趙雲使了個眼色。
趙雲會意,舉手輕揮,帶著兩名騎兵,向前輕馳而去。
許褚等人摘下了盾牌,掛在左臂上,同時將環首刀調整到合適的位置,隨時準備拔刀作戰。
五百騎兵分成三部分,兩百護在袁熙左右,兩百在後麵一裡左右,與袁熙保持肉眼可見的距離,準備接應。其他百人則五人一組,散在各處,奔上山坡,守住要害地點,察看地形,以防有人埋伏。
做這些,甚至不需要趙雲下令,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幹些什麼。
袁熙看在眼裏,心中歡喜,百人將的軍餉沒白花。看著這些傢夥,就讓人心安,難怪趙雲那麼自信,甚至是渴望一戰。
僅憑這五百騎,迎戰兩三千漁陽突騎都沒問題,更何況是三千烏桓人。
袁熙正想著,前麵突然驚叫聲四起。袁熙抬頭看去,隻看到趙雲三人躍馬衝殺,眨轉間就分出了勝負,奪旗而返,來到他的麵前。
趙雲將一枚首級扔在袁熙麵前,笑道:“君侯,這髡頭奴出言不遜,被我殺了。”
另一個騎士將手裏拿的將旗隨手扔在路邊,露出一頭白鹿的徽標。
“他說什麼了?”
“他提及君侯名諱,不知尊卑。”
袁熙無語。
中原人士注重禮節,一般不會直呼其名,不是以官職相稱,就是某君,熟悉的人則稱字,但草原上沒這麼多規矩,他們不僅沒有字,很多人連正式的名字都沒有,就是一個代號。
因為這點小事殺人奪旗?趙雲這殺氣不是一般的重。
好吧,誰讓我之前讓他狠一點呢,就這麼的吧。
袁熙繃著臉。“閻柔在哪裏?”
“在前麵,應該很快就會出現。”
趙雲話音未落,前麵的山穀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兩側警戒的騎士也發出了訊號,表示對方隻有數騎,沒有威脅。
一會兒功夫,閻柔策馬來到袁熙麵前,看了一眼地上的髡頭,又看了一眼扔在路邊的白鹿將旗,苦笑道:“君侯,這是何意?”
袁熙垂著眼皮,沒吭聲。
趙雲輕踢馬腹,緩步上前,盯著閻柔看了兩眼。“他出言不遜,直呼君侯名諱,被我斬了。難樓何在,不來拜見君侯,等我去擒?”
閻柔驚愕地看著趙雲。“子龍,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些烏桓人哪裏懂得名和字,都是直呼其名……”
趙雲打斷了閻柔。“烏桓人之間如何稱呼,我不管,但他們來見君侯,就要按君侯的規矩。你還不下馬,是等我出手嗎?”
閻柔大吃一驚,看看四周,遲疑了片刻,緩緩滑下馬背。
他來到袁熙麵前,拱手施禮。“護烏桓校尉,廣陽閻柔,見過君侯。”
袁熙這才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閻柔兩眼,嘴角輕挑。“士嚴,我有一事不解,想請士嚴為我解惑。”
閻柔的額頭沁出了一層冷汗,強笑道:“君侯有問,柔知無不言,不敢言教。”
“夷夏不同,如果要混而為一,你說是以夷變夏好,還是以夏變夷好?”袁熙盯著閻柔,臉上帶笑,眼神卻冷得像冰一樣,甚至帶著幾分銳利。
閻柔屏住了呼吸,猶豫了片刻,吞聲說道:“當然是以夏變夷。”
“甚好,我也作如是想。”袁熙擺擺手。“那就請士嚴走一趟,引難樓來見。”
“喏。”閻柔再拜,向後退了幾步,才翻身上馬,急馳而去。
——
難樓坐在一個大車上,眯著眼睛,看著遠處的天空,心中一陣陣的不安。
約了袁熙見麵,結果麵還沒見著,先被殺了一個百夫長,還奪走了戰旗,袁熙的殺氣重得超出他的想像,根本不像是來談判試探的,更像直接開戰。
可是,他隻有二百步卒,五百騎兵,加起來也就七百人,怎麼可能開戰?
難道他安排了其他人馬?
如果是,那就不能見了,直接撤退更為穩妥。
就在難樓考慮的時候,閻柔趕了回來,沒等戰馬停穩,閻柔就跳下戰馬,來到難樓麵前。
難樓抬頭看著閻柔,心裏一緊,臉上卻不露聲色。“校尉,你的臉色不太好啊。”
閻柔苦笑。“大王,來者不善啊。”
“哦?”難樓站了起來,看看四周,用玩笑的口吻說道:“有伏兵?”
閻柔搖搖頭,長出一口氣。“沒有伏兵,但君侯身邊七百人,皆是精銳,不遜色於大王的黑鷹鐵騎。”
“這麼厲害?”難樓臉色微變,眼神也跟著淩厲起來。
“大王若是不信,可隨我前往,一看便知。”
難樓還沒說話,一旁的樓離便伸手攔住,厲聲喝道:“閻柔,你又想害我阿爺?”
閻柔麵色一寒。“大王可知君侯在薊縣請了大儒為師,教授官員弟子,以及烏桓各部大人的子弟?”
難樓點點頭,他當然知道這些,還是閻柔告訴他的。
隻是這時候說這些,又是什麼意思?
“君侯說,他這次來見大王,就是請大王安排子弟到薊縣入學,學習漢人禮儀,從此做一個知禮儀,守尊卑的君子。”
樓離勃然大怒,拔出大喝。“閻柔,你是看不起我們,嫌棄我們是蠻夷嗎?”
閻柔眉心微蹙。“沒有嫌棄你是蠻夷,但如此大喝小叫,直呼名諱,的確讓人不太舒服。小帥可知,白鹿部落的百夫長為何而死?”
“我怎麼知道?”
“就是因為他不知禮儀,直呼君侯名諱,被趙雲一矛挑了。”
樓離語塞,臉漲得通紅。
剛才那個百夫長就是他的部下,武藝不弱,沒想到與趙雲會麵,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殺了。
難樓見狀,咳嗽一聲,喝道:“有什麼好擔心的,我都九十幾歲了,還怕死不成?樓離,你守在這裏,我隨校尉前去看看。”一邊說,一邊給樓離使了個眼色。
現在不是激怒閻柔的時候。
他可不是什麼善人,真惹惱了他,與袁熙聯手屠了他們,上穀烏桓就完了。
樓離強忍怒氣,點頭答應。
難樓跳上馬,跟著閻柔,來到袁熙麵前。
還在百步之外,他就看到了兩側山坡上的騎士,心裏就有些不安。
除了這些騎士的騎術過人之外,他們站的位置也都非常講究,一看就是作戰經驗豐富的戰士。
來到袁熙麵前,看到袁熙身邊的騎士、步卒,難樓更是心驚肉跳,挑釁的勇氣不知不覺又弱了幾分。
閻柔說得沒錯,這七百步騎沒一個是弱手,全是精銳中的精銳。
如果與這七百騎交戰,哪怕他率領的是黑鷹鐵騎,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離袁熙還有幾十步,難樓就翻身下馬,整理了一下衣服,雙手交疊,拱在胸前,恭恭敬敬地向袁熙遙遙施禮,然後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深施一禮。
“上穀烏桓大人,蠻夷樓難,拜見君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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