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圖進了宮,見到了袁紹。
袁紹正坐在廊下,看著外麵出神。見郭圖走過來,他隻是撇了撇嘴,既不說話,也不起身,就像沒看到郭圖一般。
郭圖暗自嘆息著,走到袁紹麵前,恭恭敬敬地行禮。
“陽翟侯,大司徒,臣圖,見過陛下。”
袁紹輕輕哼了一聲。“平身吧,有什麼事就趕緊說,別影響朕坐忘。”
“怪不得陛下氣色這麼好,原來是在練習坐忘,想必不久就能得道入聖。”郭圖自己取來一個坐席,坐在袁紹一旁,拉起了家常。
袁紹斜眼看著他。“你這是來送朕最後一程的麼?”
郭圖苦笑。“陛下,臣豈敢。”
“有什麼事就趕緊說。”
“顯雍已經過了黃河。”
“哦。”
“他想在汝陽停留一下,祭拜其母,邀吳王同往。”
袁紹“噗嗤”一聲笑了。“他鎮守北疆,難得入朝,有這樣的機會,到汝陽祭拜一下也是應該的。隻是……”他毫不掩飾嘲諷地看著郭圖。“顯思敢麼?”
郭圖剛要說話,袁紹又嘆了一口氣。“這幾日,朕枯坐在這深宮裏,突然想起來一個人。公則,你知道是誰嗎?”
“臣……不知。”
“你說,這壽春行宮,像不像趙武靈王的沙丘之宮?”
郭圖嚇了一跳,連忙離席拜倒。“陛下,萬萬不可如此,臣等……”
“好啦,你也別緊張。”袁紹伸出腳,踢了踢郭圖。“顯思真要能和趙章一般敢作敢為,或者像趙何一樣成為一代英主,朕就算餓死在這宮裏,也算值了,至少大陳有了一位雄主明君。可惜,他終究隻是任人擺佈的傀儡。要將這天下交到他的手裏,公則,你捫心自問,朕能放心吧?”
郭圖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片刻後,才辯解道:“臣昧死,不敢苟同陛下所言。吳王既賢且能,又是嫡長子,理當繼位,豈是趙章、趙何可比?且趙武靈王若不廢長立幼,又何來沙丘之變?”
袁紹看著郭圖,嘴角挑起一抹淺笑。“公則,你也不用與我爭。相交一生,你應該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出了這樣的事之後,就算你們讓我繼續稱帝,我也無顏麵對群臣。我現在放不下的隻有一件事,誰纔是最適合的儲君,誰能穩定朝局,帶領大陳一統天下,讓後人不會以王莽視我。”
他低下頭,輕輕撫著膝蓋。“公則,你說,顯思能做到嗎?”
“當然能。”
“你想好了再說。”袁紹的聲音陰冷起來。“要不然,朕就算死了,也不會放過你。”
郭圖屏住了呼吸,汗水從額頭沁出,順著臉頰滑下,一顆顆的滴在青磚上。
“你不用著急,回去慢慢想,什麼時候想好了,什麼時候再回答我。”袁紹揮了揮手,閉上了眼睛。
郭圖磕了個頭,起身離開,走了幾步,又想起自己的來意,不免猶豫。
袁紹彷彿看到了他的表情,淡淡地說道:“傳朕口諭,命燕王急速入朝,不得淹留。”
郭圖長出一口氣,再次拱手,匆匆離去。
袁紹嘴角的笑意更濃。
——
出了宮,郭圖沒有回大司徒府,徑直去了吳王邸。
袁譚正和荀諶說話,見郭圖急匆匆的進來,臉色難看,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起身請郭圖入座。
荀諶坐著沒動,隻是皺了皺眉。“你進過宮了?”
“剛從宮裏出來。”
“天子下詔了?”
“有口諭。”
荀諶眉頭皺得更緊。“口諭怎麼行,萬一到時候他又不認,反說我們矯詔,如何是好?”
袁譚連忙說道:“友若,天子豈是這樣的人。既有口諭,就儘快派人去見燕王吧。”
荀諶很勉強地點了點頭,又對郭圖說道:“除此之外,你應該還有事吧?”
郭圖吐了一口氣。“你走之後,曹子孝來找我了。大王,友若,是誰安排人監視曹子孝等人?”
“我!”荀諶不假思索。“不是和你說了麼,要防著奉孝那豎子聯絡孟德舊部,裏應外合。”
“你不是說安排眼線嗎?怎麼派人盤查,這和監禁有什麼區別?”
“沒區別,隻是預防萬一罷了。他這麼急著去找你,莫不是心虛吧。我可聽說了,顯雍待孟德的幼子曹沖甚好,今天還帶著他出塞巡視了。”
郭圖怒了。“興滅繼絕,聖人所尚。曹沖雖是孟德之子,但孟德已死,他隨母為顯雍假子,顯雍愛護他,有何不可?”
荀諶冷笑一聲。“公則,你是不是也覺得顯雍天下歸心了?”
“我……”郭圖一時語塞,也知道自己失言,被荀諶抓住了語病,急得臉色通紅。
袁譚見狀,連忙打圓場。“友若,大司徒怎麼會有這個意思喲。你又不是不知道顯雍,他一向仁厚,憐惜曹沖年幼失孤,也是可以理解的,不必引申過度。大司徒,友若這也是慎重起見,並無他意。稍後我親自向曹子孝解釋,絕不會引起誤會。”
郭圖見狀,也顧不得許多,趕緊點頭答應。他看了一眼聲色俱厲的荀諶,心裏的不安更濃。
看這樣子,這些都是荀諶一個人的安排。
既然如此,那青州兵嘩變會不會也是荀諶自作主張?
他很想當麵問個清楚,可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萬一他的猜想是真的,袁譚會如何反應?以他的脾氣,說不定會放下一切,到袁紹麵前請罪,甚至是自裁。
事情到了這一步,不管是荀諶一個人的主意,還是他與袁譚共同的決定,都無法回頭了,隻能硬著頭皮走下去。就算要擺脫荀諶,也是以後的事了。
“顯雍馬快,既然已經過了黃河,到壽春也就是兩三日的事。你們做好準備,別再惹出什麼事來。”
“能有什麼事?”荀諶不緊不慢地說道:“隻要他過了淮河,就讓人看管起來,讓他進宮見駕。他若敢抗命不從,就地格殺。”
郭圖還沒說話,袁譚先嚇了一跳。“友若,你在說什麼?”
“大王應該聽得很清楚,不必我再重複一遍。”荀諶笑笑。“他是次子,理當支援你繼位。如果不是他一直含糊其辭,何至於今日?這一次,絕不能猶豫,必須讓他認清纔是儲君的唯一人選這個事實。他若知趣,富貴無憂。若不知趣,就不能留他了。吳王,你就不用管了,殺弟不是什麼好名聲,我一力當之。”
袁譚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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