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原本以為淳於瓊是裝睡,可是等了片刻,發現淳於瓊竟然鼾聲大作,還吧唧嘴,像是真的睡著了。
不得不說,還是這位老叔心態好,不管什麼時候,隻要有酒喝,天塌了也能睡得著。
他當初冒險去官渡,其中有一個原因,就是不忍心看著淳於瓊被曹操割了鼻子。
鼻子又被稱為形,被割了鼻子,和去勢一樣,都是極大的汙辱。淳於瓊沒什麼惡行,他可以戰死,卻不應該受此汙辱。曹操割去淳於瓊的鼻子是袁熙不能接受的結果。他後來臨陣殺死曹操,不給曹操投降的機會,也有這個原因在內。
但是,淳於瓊滿是酒氣的鼾聲也讓袁熙難以忍受。僅僅堅持了幾息,袁熙就放棄了,下了車,跳上坐騎,與郭嘉並肩而行。
郭嘉掩著鼻子,笑道:“車騎將軍這酒味,未免也太重了些。”一邊說著,一邊放慢腳步,與馬車拉開了距離。淳於瓊的親衛們見了,會心一笑,也沒有阻止,坐視袁熙、郭嘉拉開了距離。
袁熙不動聲地的搖了搖頭。“什麼有用的也沒打聽到。”
郭嘉麵帶春風。“這就是車騎將軍的高明之處,所謂寧武子之智可及,愚不可及也。”
“你的意思是說,他裝糊塗?”
“不裝糊塗,還能怎麼辦?家事最難,更何況是天子的家事。反正對他來說,你勝還是吳王勝沒什麼區別,隻要別太難看就行。相比之下,他或許更憐惜天子。”
袁熙想了想,覺得郭嘉說得有理。
以淳於瓊的性格,此刻說不定會覺得天子可憐,搞得如此狼狽。
“接下來怎麼辦?”
“過了黃河之後,你提議去汝陽祭祖,看他如何應對。如果他同意了,就進一步,請吳王也來。”
袁熙扭頭看看郭嘉,心道這一計夠狠,不僅利用淳於瓊的不忍,更往吳王袁譚心裏最軟的地方猛擊。
——
壽春。
荀諶匆匆走進了大司徒府,直上大堂。郭圖正準備起身,荀諶揮揮衣袖,對堂上的掾吏們說道:“我與大司徒有要事商量,你們先退下吧。”
掾吏們很不高興,卻不敢說話,不約而同的抬頭看著郭圖。
郭圖也很無奈,隻好示意掾吏們先退下。等人都走了,他才輕聲說道:“友若,什麼事不能到後堂說,非要在這兒?秋收將近,司徒府的事情很多,耽誤不得。”
荀諶陰著臉,將一封文書拍在郭圖麵前。“你推薦的淳於仲簡,現在看你怎麼辦。”
郭圖嚇了一跳,連忙拿起文書。讀完之後,他皺了皺眉,神情不解。“顯雍想去汝陽祭祖,這也沒什麼吧。兄弟相爭,難以決斷,問一下其母的意思……”
荀諶沒好氣的打斷了郭圖。“你覺得吳王能承受這樣的壓力嗎?”
郭圖微微皺眉,沉默半晌,才苦笑道:“不讓他去就是了。友若,氣大傷身,你這樣……”
“多謝關心。”荀諶冷笑了兩聲。“你那從子奉孝跟著來了,不出意外的話,這是他的主意。”
郭圖語氣淡淡地說道:“他來就來唄,還能是你的對手不成?”
荀諶斜眼看著郭圖,心裏很不高興,卻也意識到自己的態度過於跋扈,讓郭圖不高興了。
為了大局,他隻好按住脾氣,耐心說道:“公則,你還不明白我的意思嗎?文若重回燕國,奉孝跟著來了壽春,公達一直在這裏,這幾個當初跟著孟德的小子後生又聚在一起了,要與我們這幾個老朽鬥一鬥。這不是我一個人勝負,而是黨人大業的成敗。”
“他們隻是與我們有分歧,你因此說他們不是黨人,未免言重了。”
“言重?”荀諶氣極而笑。“當初孟德殺邊文禮(邊讓)的時候,他們可沒有顧念黨人舊誼。”
郭圖忍不住提高了聲音。“殺邊文禮的是孟德,你不必因此連及文若,奉孝、公達更與此事無關。友若,你若如此苛責,難免人人自危。亂世之中,誰沒做過幾件有愧於心……”
“我沒有!”
郭圖語塞,盯著圓睜怒目的荀諶,不知說什麼纔好。過了一會兒,他認輸的收回目光,揮揮衣袖。“好吧,你說,該怎麼辦?”
荀諶轉身,看向陰沉的天空。“汝陽肯定是不能去的。顯思心軟,萬一被他們說動了,萬事皆休。你進宮,讓本初下詔,讓顯雍不得逗留,立刻趕到壽春來,延遲便有抗詔論處。”
“如果本初不肯呢?”
“他若不肯,我就隻能矯詔了。以他病重為由,讓顯雍晝夜兼程,路上要是出了什麼事,別怨我。”
郭圖苦笑著搖搖頭。“行吧,我進宮就是了。還有什麼事?”
“這幾個小子中,奉孝最好陰謀,你看緊點,別讓他做手腳。曹子廉、夏侯元讓那裏,我已經安排了眼線,隻要奉孝派人聯絡他們,我就會知道。”
“涼州人那裏呢?韓文約的女婿,馬壽成的兒子,可都在顯雍身邊。”
“我已經安排了。馬壽成的兒子沒有來,韓文約的女婿倒是來了,但是我聽說,他們翁婿之間並不親近。韓文約看似聰明,其實首鼠,分得清輕重。在顯雍佔據優勢之前,他不會表態的。”
郭圖仔細盤算了一圈,又道:“還有件事,你可能要留心。”
“什麼事?”
“當初孟德身死,虎衛一分為二,一部分隨顯雍去了幽州,一部分跟了顯思。這次顯雍回來,肯定要安排虎衛之間聯絡。萬一虎衛被他策反了,劫持了顯思,可就什麼都晚了。”
荀諶不屑地笑了兩聲。“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許仲康的家人,我控製起來了,虎衛也都安排到外地,近不了顯思的身,劫持更是絕無可能。”
郭圖滿意地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安心等著顯雍來就是。奉孝雖然有些小技,在你麵前也占不了便宜。”
“那當然,邪不勝正,連孟德都一命嗚呼了,他們還能掀起什麼浪來。”荀諶露出幾分得意,撫著鬍鬚,嗬嗬冷笑。“黨人大半出中原,正是因為中原士大夫纔是道義擔當,與我們為敵,就是與道義為敵,與天下士大夫為敵,豈有不敗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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