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突然動了一下,吃力的抬起手,招了招。
劉皇後眼尖,搶先一步,來到袁紹麵前,擠著嗓子,帶著哭音。“陛下?”
袁紹咕嚕了幾句,含糊不清,劉皇後卻如同得到了詔書,轉身對袁譚喝道:“陛下不想看到你,趕緊出去吧,別在這兒礙眼了。”
袁譚再次痛哭,卻無可奈何,隻得起身出殿。
剛出了殿門,他就看到了荀諶。
荀諶拱著手,站在走廊轉角處,靜靜地看著他,臉色陰沉,像一尊石像。
袁譚掏出手絹,拭了拭眼角,又擦了擦額頭,將手絹重新疊好,放入袖中,緩緩向荀諶走了過去。
荀諶眼皮動了動,整個人像是活了似的。他從袖子裏抽出一份文書,遞給袁譚。
“燕王開始行動了。”
袁譚心裏一緊,握著文書的手也跟著攥得緊緊的。過了片刻,他鬆開手,開啟了文書。
文書是鎮北將軍蔣奇發來的,燕王給他傳書,邀請他去彈汗山參加秋狩。
除此之外,並無其他內容。
袁譚鬆了一口氣,將文書還給荀諶。“這有什麼,秋冬行狩,是草原上的習俗。”說著,繞過荀諶,向前走去。
荀諶將文書收回袖中,轉身跟著袁譚。“其一,燕王已經回到了彈汗山,而且沒有計劃巡視東部。這不是他該做的事,他現在應該向東才對。其二,他要召集草原各部,說是狩獵,這獵物是誰,誰說得準?”
袁譚苦笑。“友若,你當初設計的時候,難道沒想過這一天嗎?”
“我想過,但我沒想過你會給他傳書,否則他收到訊息的時候,你已經登基為帝了。現在麼,那些人都等著燕王率大軍來勤王,不肯俯首稱臣,盡提一些可笑之極的條件,好像我們冒了這麼大的風險,全是為他們謀劃的一樣。”
“你說的是冀州人吧?他們提了什麼樣的要求?”
“不隻是冀州人,還有涼州人,他們聯手了。”荀諶抬起手,用尾指撓了撓鬢角,露出一絲無奈。袁譚瞅了一眼,意外的發現荀諶的鬢角居然全是白髮。而在他的印象中,荀諶根本沒有白髮。
“他們有什麼要求?”
“將整個關中封給秦王。”
“豈有此理。”袁譚脫口而出。
“你不要著急,我還沒說完呢。”荀諶嘴角挑起冷笑。“不僅如此,他們還要獨攬平定益州的任務,不讓我們參與。”
袁譚停住腳步,回頭看著荀諶。“他們這是想中分天下嗎?”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袁譚眼中也露出了殺氣。“果然可笑之極。”
“的確很可笑,但審配在關中,殺了他們,審配就會和燕王聯手。這個威脅很大,大到我們不能輕易拒絕。說來說去,還是燕王,如果他肯支援你,何至於此?兄弟鬩牆,從來都不是好事。現在他已經集結人馬,我們再不下決心,等他出兵,奪了冀州,兵臨黃河,可就擋不住他了。”
袁譚停住腳步,抬頭看天,眼睛漸漸眯了起來。
“我給他寫信,讓他來。”
“怎麼來?是帶著兵來,還是他自己來?”
“讓他自己來。”
“他會來嗎?”
“他若不來,那我就去。”
荀諶終於露出了笑容,躬身領命。
——
行宮裏,袁紹湊在劉皇後耳邊,嘀咕了幾句,累得氣喘籲籲,最後幾個字斷斷續續,含糊不清。
但劉皇後卻聽得清清楚楚,她狐疑地看著袁紹。“陛下,這能行嗎?”
袁紹閉著眼睛,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朕知道你在想什麼,可是阿買太小,你那幾個人也沒什麼用,隻會淪為別人口中的肉。要想保住阿買,隻有讓顯雍繼位。你有傳詔之功,他不會虧待你,不會虧待阿買。”
“可是……”劉皇後還是猶豫不決。
她幫袁紹給袁熙傳詔,讓袁熙繼位,袁買可就一點機會也沒有了。再者,她也被困在這裏,萬一被人發現,隨時可能送命。
荀諶已經瘋了,連袁紹都敢謀害,根本不會在乎她的性命。
她還想再說,袁紹卻閉上了眼睛,不再說一個字。
——
“讓顯雍來?”郭圖撚著鬍鬚,看著荀諶,一動不動,就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荀諶歪了歪嘴。“你沒聽錯,他就是這麼說的,而且已經在寫了。”
郭圖眼皮顫了顫,微微下垂。“他們不愧是一母所生的兄弟,都不肯捅第一刀。行吧,讓他寫就是了。如果顯雍真來了,未必就是壞事。”
荀諶坐了下來,提起案上的酒壺,倒了一杯酒,端在手中。“你覺得顯雍來能?”
“誰知道呢,早要試一試才知道。來了更好,不來,讓顯思死心,也未嘗是壞事。”
荀諶皺了皺眉。“最近奉孝沒給你訊息?”
郭圖忍不住笑了。“那豎子是什麼人,你還不清楚?比起文若,他纔是真的心狠手辣,恨不得早一天打敗我們,證明我們錯了。友若啊……”他轉過身,看著荀諶。“你說,我們是不是真的錯了?要不然,何至於此?你知道我看到本初躺在那裏,心裏真是……說不上來的難受。”
“公則,你老了。”荀諶眼皮都不抬,淡淡地說道:“我倒是一點也不意外,更不難受。我現在就想知道他在黃泉路上看到韓文節、張孟卓的時候,會不會羞愧。看到臧子源的時候,會不會後悔。”
郭圖搖了搖頭。“你啊,就是放不下這件事。”
“你放得下?”荀諶眼皮一抬,寒光閃現。“你有沒有想過,真要如他所願,你也活不成?”
郭圖閉上了嘴巴,臉色灰暗。
他當然清楚袁紹在想什麼。做了皇帝,就不再是黨人了。不僅不是,他還成了黨人的死敵。天下還沒統一,他就想著劫掠中原士大夫的利益,簡直是迫不及待。
也虧得他如此急迫,這才給了他們機會,一舉得手。
但凡袁紹有耐心一點,等天下大定了再削藩奪權,他們還真就沒什麼辦法。就像韓信一樣,縱使用兵如神,也隻能被漢高祖、高後玩弄於股掌之上。
過了一會兒,郭圖吐了一口氣,振作精神。“如果燕王不來,你有什麼計劃?”
荀諶苦笑。“如果他不來,我們就隻能向冀州人、涼州人讓步,先接受他們的條件了。僅憑我們的實力,不足以同時對付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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