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之後,荀彧一聲嘆息。“奉孝,不瞞你說,天子也有這個意思,隻是沒有明說,想是怕我誤會。但我真的擔心他,怕他應付不來。汝潁前輩不能成事,遼東的前輩們又能好到哪兒去?楊公、孔公都是君子,但他們應付不了劉玄德、關雲長。我這幾天,一直盼著遼東有訊息來,又怕遼東有訊息來。劉玄德也就罷了,關雲長……”
荀彧搖了搖頭,不想再說了。
郭嘉忍不住笑出聲來。關羽向來輕慢士大夫,與楊彪、孔融這樣的老臣更是相處不來,沒有荀彧居中說和,真有可能鬧出事來。他能理解荀彧的擔心,但現在的重點不是遼東。
“就算關雲長自負,他還敢殺了楊公、孔公不成?文若,你想得太多了。你要是真擔心他,我幫你出個主意。請漢家天子下詔,讓劉玄德、關雲長統兵,來助燕王一臂之力。”
荀彧也忍不住笑出聲來。“你這還真是個辦法。怎麼,燕王決定勤王了?”
“遲早的事。”郭嘉想了想,又道:“也就是他們兄弟倆,換作是袁顯甫在幽州,隻怕大軍已經到黎陽了。袁本初應該為此感到慶幸。”
荀彧也說道:“你說得沒錯。我們當初都以為是袁顯甫是麻煩,沒想到他居然一點風浪也掀不起來了。或許這就是天意,天命在袁,縱有小釁,也不影響最後的結果,說不定還能因禍得福。”
郭嘉轉頭看了荀彧一眼,欲言又止。
荀彧也轉頭看了郭嘉一眼,同樣沒說話。
兩人都清楚,他們想到一起去了,隻是不方便說出口。
有些事,比如天命,還是要有些敬畏的。
——
袁熙人在彈汗山,心卻在中原,一直關注著中原的訊息。
但中原什麼訊息也沒有,平靜得讓人窒息。
期間,袁熙與趙雲聊了好幾次,商討如果勤兵,應該如何進兵。
對幾個心腹而言,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隻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事。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確定性隻會越來越大,不會越來越小。
所有人都知道紙不包住火,就等著紙被燒黑的那一刻。
說來說去,駐紮在易縣的蔣奇都是一個繞不過去的障礙。他或許無法擋住袁熙,但他絕對可以為朝廷提供足夠時間的預警。突襲是不可能的,隻能一路強攻過去。
擺在他們麵前最重要的一個問題就是如何控製冀州。
沒有冀州的錢糧作為支撐,袁熙根本不可能取得勝利,除非他想把中原變成一片焦土,以戰養戰,縱兵擄掠,然後像董卓一樣被萬人唾棄。
別說袁熙做不到,就算他能狠得下心,郭嘉、辛毗等人也不會同意。
所以,眼下隻能等,等冀州人與汝潁人談崩,尋找下一個可以支援的人。
他們討論的另一個問題更敏感,要不要出動胡族騎兵?
從內心深處,袁熙不想動用草原上的鮮卑人、烏桓人。豫州是他的家鄉,是天下的膏腴之地,別說讓這些胡族士兵去殺人,就算讓他們看到了,都不太合適。
見識了中原的富庶,卻又不能留下,隻會在他們心裏埋下慾望的種子。
如果全部留下,那胡族人口未免太多,胡漢之間的矛盾和分歧無法迅速化解,會成為王朝的隱疾。
可是不讓這些胡族參戰,他不僅少了很多可用的騎兵,還要留下一部分兵力來監護他們,沒有足夠的兵力可用。此外,胡族也難免會有想法,覺得他沒把他們當成自己人,這麼大的事都將他們排除在外。
趙雲提了一個建議。
如果南下,就將玄甲營擴充到萬人規模。如此一來,幾乎可以將草原上的精銳囊括一空。這些騎兵隨軍征戰,將來就在京師安置,不再返回草原。
萬戶雖然不少,卻也隻是一個大縣而已,單獨安置,派專人管理,避免與中原人發生衝突。
經過多年的戰亂,洛陽附近有大片的拋荒土地,劃出一個縣來安置胡族騎士,還是有可能的。
袁熙覺得這個方案不錯,隨即和郭嘉等人商議。
郭嘉等人都表示贊同,並且提議安置在陸渾一帶。陸渾在伊水上遊,伊闕關外,陸渾關附近,水草豐藏,可以用為牧區。他們離洛陽城有一段距離,不會影響到百姓生活,需要的時候又可以迅速集結。
郭嘉更是趁熱打鐵,建議袁熙以秋狩為由,召集各部在彈汗山集結,比武較技。一旦時機成熟,隻要提供甲冑、武器、糧草,近萬精騎就可以投入戰場。
見大家意見一致,袁熙也沒有猶豫,命人傳檄各部,讓他們選派勇士來參加秋狩,優勝者將有重賞。
與此同時,袁熙還親筆寫了一封信,派人送往易縣。
除了通報秋狩是草原習俗之外,袁熙還邀請蔣奇一起來彈汗山狩獵,欣賞草原風光。
——
壽春,行宮。
袁紹躺在病榻上,臉色蒼白,雙目緊閉,瘦得隻見骨頭的胸膛劇烈起伏,氣息更是粗得像吳牛一般,帶著濃重的痰音,讓人很擔心他下一口氣就上不來。
袁譚跪在榻前,額頭一片殷紅,血水和著淚水流下來,滴了一地。
劉皇後牽著袁買的手,站在不遠看,目光鄙夷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看著袁譚,將準備過去的袁買拽得緊緊的。她知道袁紹此刻恨透了袁譚,不想袁買和袁譚有任何瓜葛,免得被袁紹認為他們是同夥。
袁紹受傷之後,就被軟禁在這裏,除了郭圖、荀諶等為數不多的人,很難見到袁紹,更別說商議什麼事了。荀諶的計劃很周密,行動也很迅速,袁紹落馬的同時,他就搶佔了先機,讓人護著袁紹、袁譚,一路趕到了壽春,隨即以袁譚的名義接管了軍權。
不論是大司馬韓遂,還是大司空沮授,都沒料到這個情況,措手不及,隻能看著郭圖和荀諶控製了袁紹,以傷重需要靜養為由,軟禁在行宮裏。
這座行宮曾是袁術稱帝時的皇宮,袁紹南下時,改作了行宮。當時就有人覺得這麼做不吉利,袁紹不聽,非說就住在這宮裏,袁術做不成的事,他有天命在身,一定可以做得成。
結果一語成讖,這裏成了他的囚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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