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往日之影（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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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未儘，天邊尚未泛白。
邊境村莊外的風，帶著一股乾冷的氣息，掠過低矮的房屋與尚未完全修繕的防禦工事。火把的光在風中搖曳，映得人影忽長忽短。
任務，已經結束了。
複國派的據點被徹底清理，零散的反抗幾乎冇有形成規模。那支試圖與至冬接觸、引發衝突的核心小隊，被精確地圍堵、壓製、捕獲。
效率高得令人心驚，甚至完全不需要熒她們出手。
相對應的，熒她們，也冇有出手的意思。
此刻，數支精銳部隊正彙合在一起，準備將所有被捕的複國派成員押送回營地。
鐵索碰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在夜色中迴響。
“都帶齊了嗎？”一名負責押送的隊長沉聲問道。
“共計三十二人，無一遺漏。”旁邊的士兵迅速迴應。
“很好。”隊長點頭：“按月神大人的命令，在村莊邊境搭建暫時收容所，月神大人很重視這次行動，會親自前來視察並審判。”
他冇有再多說一句話，彷彿這些人，從一開始就隻是一個需要處理的東西。
...
熒一行人走在隊伍的一側。
她們冇有參與押送的細節，但作為此次行動的核心小隊之一，自然也在護送範圍之內。
派蒙縮在熒身邊，小聲嘀咕：“感覺有點壓抑。”
熒冇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那一排被束縛的人身上。
他們的狀態各不相同。
有人低著頭，一言不發；有人咬著牙，眼中帶著怨恨；也有人，神情茫然，彷彿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菈烏瑪的目光微微閃爍，她輕聲道：“他們大多數，並不像是那種真正意義上的叛亂者。”
“本來就不是。”阿蕾奇諾語氣平淡：“真正的極端者，從來都是少數，但處理的時候不會區分。”
“他們都會為絕對正確帶來錯誤。”
她的話很輕，卻很直接。
哥倫比婭站在一旁，冇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
看著這些人，被一視同仁地束縛、歸類、處理。
如同一件件貨物。
...
隊伍緩緩前行。
就在經過一處臨時設立的轉運點時，一陣細微的騷動，從前方傳來。
“停一下。”
押送隊伍的節奏被打斷，前方似乎正在進行新的交接。
熒下意識抬頭，然後，她的目光，微微一滯。
在那裡。
另一支押送隊伍，正從側麵接入。
而在那隊人之中，三個熟悉的身影，被粗暴地押著，腳步踉蹌。
派蒙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睜大眼睛，壓低聲音：“等等...那是——”
熒已經認出來了，是他們。
那三個，在夜晚火光下，低聲談論“黃金國”的人。
也是她們，親手救下，又送到據點裡的人。
此刻他們的手被反綁，身上沾著灰塵與血跡，顯然經曆過掙紮與追捕。
空氣，忽然變得凝重。
...
“你們那邊的？”押送隊長看了一眼，隨口問道。
“臨時抓捕的。”另一隊的士兵回答：“涉嫌參與複國派活動。”
“具體情況？”隊長問。
“還在審。”對方聳了聳肩：“不過既然和那幫人有接觸，無非就是那幾類。一併帶回去好了”
“明白。”
簡單的對話。
……
那三人之中，其中一人抬起頭。
他的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像是在尋找什麼。
然後，他看見了熒。
那一瞬間，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
他在複國派那個隱秘的據點之中，看到過對方的臉。
他的聲音剛剛出口，就被身旁的士兵一把按住。
“老實點！”
但他冇有再掙紮，他隻是死死地看著熒。
眼中，有一瞬間的震驚，然後迅速轉為某種複雜的情緒。
你...到底是幫誰的？
...
派蒙忍不住往後縮了一下，小聲道：“他認出我們了。”
熒冇有說話，她的手，微微收緊。
她們走上前，和押送的隊長低聲說了幾句，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對方遲疑地看了幾人一會，最終點了點頭離開，將押運任務交給她們。
“你們不是說，想幫助我們...”
那人低聲開口，聲音沙啞：“結果，隻是為了讓這裡的目標更大，更好一網打儘？”
他的語氣並不激烈，隻是那種壓低到極致的聲音，反而更刺人。
另外兩人，也抬起了頭。
其中一個，神情慌亂：“不...不是這樣的吧？我們是無辜的啊，我們真的冇有那個想法，是複國派的人把我們強行帶來的...”
他的目光在熒身上來回掃動，像是在拚命否認某種可能。
“我什麼都冇做啊...”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而第三個人他冇有說話。
他隻是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像是在後悔，也像是在恐懼。
...
“走。”押送隊長不耐煩地揮手：“彆在這裡磨蹭。”
隊伍再次開始移動，那三人，被強行拖著向前。
經過熒身邊時。
第一個人，再次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我們之中，隻有我一個人，是想複國的。”
“他們...隻是說說而已。”
他頓了頓，然後輕笑了一聲：“但在你們眼裡，都一樣，對吧？”
熒的呼吸微微一滯。
...
“閉嘴！”士兵一腳踢在他膝彎，讓他直接跪倒在地。
“再多說一句，就當場處理。”
那人咬了咬牙，冇有再出聲，隻是緩緩站起，繼續被拖走。
派蒙的聲音，幾乎聽不見：“這...這不對吧...”
“他們明明...”
她說不下去了，因為她也知道。
在這套規則之下，確實，是“一樣的”。
...
菈烏瑪的手微微握緊。
她看著那三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那份源自於血脈上的熟悉感，讓她轉頭不忍直視。
阿蕾奇諾冇有看那三人，她隻是淡淡開口：“在這種體係下，想本身，就是風險。”
“風險，就需要被清除。”
阿蕾奇諾抖了抖衣領：“現在又覺得複國派可憐了？”
哥倫比婭輕聲開口：“這樣確實能避免很多問題。”
她的話很輕：“符合這個絕對正確的沐恩的，行事風格。”
熒閉上眼，又緩緩睜開。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三人遠去的背影上，腦海中，浮現出那一夜的火光。
那句我們隻是想記住自己是誰。
與現在這一幕，重疊在一起。
然後被一點點壓碎。
...
隊伍繼續前行，鐵索的聲音，再次響起。
整齊，冷硬，像某種無法被打斷的秩序。
派蒙小聲道：“旅行者，我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熒冇有立刻回答，她隻是看著前方。
看著那些被押送的人，看著那些執行命令的人。
看著這個運轉得無比高效、無比正確的體係。
她才低聲開口：“冇有錯。”
她的聲音很輕，眼神漸漸變得冷淡下來：“先不說這些...這個沐恩他說會親自來這裡。”
“我有預感，結局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