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炬者全員列陣,滄溟大軍整裝開拔,天地間凝滯著陰霾,旌旗獵獵捲動長風。
櫻田琳德緊握臨光劍,身先士卒衝鋒在前,劍刃映出她眼底決絕的寒芒。
她比誰都清楚,自身“淵狩”層級的力量,不過是倚仗劍主代行之力堆砌起的虛浮高塔,根基飄搖,稍有鬆懈便會轟然坍塌。
她必須把接下來的戰鬥當做最終的決戰。
她不會輸,也輸不起。
足尖踏入深淵侵染的墨色禁區,翻湧的黑霧如活物般纏噬而來,腥臭的瘴氣蝕骨灼魂。
櫻田琳德不閃不避,隻手腕輕揚,臨光劍順勢上挑。
隨著金色的陽光照下,填補上空缺,翻湧的黑霧彷彿被那耀眼的陽光一分為二。
她提劍前沖,身影化作一道鎏金流光,臨光劍鳴嘯不止,每一次揮斬都斬落一片黑暗,每一步踏過都留下一地光明。
身後執炬者與滄溟大軍緊隨其影,火光與兵戈之氣匯成洪流,撞向無邊深淵。
她緊咬著牙關維繫著劍主賦予的力量,不敢有半分分神,虛浮的力量在血脈中奔湧,每一寸筋骨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可眼底的戰意卻愈發熾烈。
黑霧深處,可怖的咆哮與蝕神猖語層層翻湧,十數頭龐然陰影撞碎墨霧,攜著魔神級的威壓,悍然朝櫻田琳德撲殺而來。
又是這些魔神級深淵魔物。
可這一次,她眼底再無半分波瀾,隻剩靜到極致的決絕。
穩穩握住臨光劍,她緩緩垂落眼簾,握劍的手徐徐抬起,劍尖穩穩指向前方,劍身輕鳴,似在呼應她心底的誓言。
“今日,以我之劍,斬盡淵孽,立地臨光。”
一瞬,天地彷彿凝滯,時光都為之放緩。
幻塵的聲音自虛無中輕響,與她的心音重疊,她輕聲誦起那曾經聽過,感受過的,來自補缺之途的守護之劍。
我執眾生願。
“我執眾生願——”
萬千麵孔在腦海中翻湧,是信賴,是託付,是滄溟萬千生靈望向她的目光。
以此為劍。
“以此為劍——”
不敢辜負,不能辜負,滾燙信念自心脈炸開,凝作黑金色烈焰,順著劍柄攀纏而上,將臨光劍裹成一柄焚淵之火。
碎夤夜,破禍……
“碎夤夜,破禍——”
她揮劍,從不是為一己勝負。
是為身後千萬人,為那片不該被拋棄的天地。
她沒有幻塵那樣的視野,她隻知道這裏的一切都那麼真實,這裏的人,都那麼真實。
她愛這裏,就如她愛稻妻。
她將這裏當做真實的世界,一如既往,僅此而已。
櫻田琳德驟然睜眼。
眸中不再是寒光,而是燃盡黑暗的黑金色火焰,不滅、不朽、不折,裹挾著誓要焚穿深淵的意誌,轟然炸開。
『我執·眾生劍』
“斬!”
一字落,一劍橫空。
劍氣如天河倒卷,縱橫撕裂墨霧,斬向那群魔神級魔物。
與深淵同屬的力量讓這劍氣沒能被深淵削減,而來自執炬者的力量又在此基礎上增幅了針對深淵的殺傷力。
於是,這一劍沒能受到任何阻礙。
來勢洶洶的深淵魔物,瞬間便像是被橡皮擦憑空擦去了身體的一部分。
曾經難纏無比的魔神級深淵魔物,在這樣的力量麵前宛如螳臂當車,一觸即潰。
“臥槽!這麼帥!”幻塵直接握拳揮手,兩眼放光。
“臥槽!這麼帥!”被幻塵從窩裏拽出來觀影的米尼做出同款動作。
“啊哈!看見了嗎!這是我的繼承人!”幻塵雙手叉腰,後仰大笑。
米尼一臉無語地看向幻塵:“你這個人,上一秒不還跟我一樣震驚嗎,一秒切換炫耀模式是怎麼回事?”
“那你別管。”
幻塵仰得更厲害了,雙手朝天一揚,一字一頓地顯擺:“你就說——我這繼承人,牛、不、牛、逼!”
“行行行,牛逼牛逼。”米尼繼續看向下方戰場。
從俯視視角看,櫻田琳德的存在就宛如勢如破竹的尖鋒,一路刺破深淵侵染的黑色區域。
而在她身後,明亮的炬火逐漸替代了黑色,哪怕黑色的區域試圖反撲,也都被最前端的執炬者們死死頂住。
墨色再次被一劍撕裂,鎏金與黑金色的火焰纏作長虹,轟然碾過深淵腹地。
被斬碎的魔物殘霧尚未落地,便已在臨光劍氣中化作黑霧,而後被炬火焚燒殆盡。
櫻田琳德步伐不停,臨光劍兀自震顫,黑金色火焰順著劍身流淌。
她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那是強行成為淵狩的副作用在發作,但她握劍的手,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她抬眼望向黑霧深處。
有什麼東西,蘇醒了。
更深沉的黑暗驟然爆發,天地間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乾,連光線都在扭曲,坍縮。
身後不少人當場踉蹌跪倒,兵器震顫作響,但每個人都咬緊牙關,死死用武器抵住地麵,惡狠狠看向前方。
櫻田琳德取下悲劫大劍,將其斜立於身前,劍尖抵住地麵,看向那片連光都吞吃的黑暗。
黑金色火焰自她體內衝天而起,與悲劫大劍共鳴,嗡鳴直上九霄。
隻見那黑金色火焰順著劍勢鋪開,不是鋒利的劍氣,而是化作半穹巨盾,自她腳下拔地而起,向上延展,罩住身後整支滄溟大軍與執炬者陣列。
“我執眾生望。”
“以此為禦。”
“鎮淵獄,安生。”
真言落定,她沉聲吐字:
“護!”
『我執·眾生禦』
一瞬之間,光明如倒扣天穹,轟然鋪開。
金色與黑金色交織成巨幕,上抵蒼穹,下覆大地,將所有己方將士盡數籠在守護之下。
深淵核心的恐怖衝擊轟然而至,蝕神的黑潮撞在光盾之上,激起億萬星火,卻寸步不得入內。
前方,櫻田琳德孤身立在光盾最前端,悲劫劍斜擋,身影渺小卻如天柱般穩固。
她一人承下所有衝擊,衣衫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嘴角溢位鮮血,可眼神卻平靜得令人心安。
櫻田琳德以身為錨,以劍為盾,以心承萬生之願。
這一戰,她不再隻是“劍主代行”。
她是櫻田琳德,是執炬者,是淵狩,是萬千生靈身前,那道絕不後退的光。
至此,她在幻塵的身後,走出了屬於自己的岔路。
原本鬧騰的幻塵此刻已經安靜下來,雷電影同樣一言不發地看著櫻田琳德。
米尼雖然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也看得懂氣氛,不再發聲。
有什麼能比看著自家孩子出息了更令人欣慰的事呢?
一直以來,幻塵都在刻意引導櫻田琳德走上這條路,自她踏入深淵練兵,終日浴血征戰的那一刻起,他便已將這份傳承,悄然繫於她的身上。
並非他厭倦了想退休,而是提瓦特的信仰之力,對如今的他而言,早已微不足道。
昔日他尚需信仰滋養魂靈,穩固根基,可時至今日,他早已跨越凡境,登臨更高之境,這些信仰之力對他而言,已無大用。
正因如此,他才決意將這些盡數託付於她。
他希望櫻田琳德走出自己的路,但也不介意以自己的經驗為櫻田琳德打好基礎。
他凝望著戰陣最前方那道孤高而挺拔的身影,心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溫熱與驕傲。
琳德……我的弟子,我的傳人,我視若親骨血的孩子。
你是我衣缽的天選,也是唯一。
命運讓你我交匯,讓我親手種出瞭如此耀眼的果實。
幻塵指尖微顫,眉眼間,染上深沉的溫柔與釋然。
他望著那道在黑暗中獨撐巨盾的身影,彷彿看見了當年初入提瓦特,茫然前行的自己,可琳德遠比他更堅定,更赤誠,她沒有為了自我保護而包裝的疏離,隻有紮根於心,守護一切的滾燙真心。
雷電影沉默佇立,紫色的眼眸中波瀾微動。
她看著櫻田琳德以身為盾,承萬生之願的模樣,恍惚間竟與當年堅守稻妻的自己重疊。
琳德以一身之力,托住千萬人的希望,那源自稻妻的魂骨,在異鄉的戰場上,開出了最耀眼的花。
戰場之上,光盾之外,深淵核心的黑暗仍在瘋狂擠壓。
那是連法則都能吞噬的最純粹的深淵之力,無形無質,卻壓得天地都在哀鳴。
櫻田琳德嘴角的鮮血不斷滴落,浸透胸前的衣物,強行催動雙劍,承載眾生願力的代價,正以摧枯拉朽之勢撕裂她的肉身。
骨骼碎裂的輕響被狂風掩蓋,經脈寸寸灼痛,可她握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
“還不夠……”
她低聲呢喃,黑金色的火焰自雙眸中熊熊燃燒,與臨光劍,悲劫大劍產生空前的共鳴。
“還不夠。”
雙劍齊鳴,這一刻,兩把劍都彷彿不再是外物,而是成為了她身體的延伸。
我要……成為那束光,刺破最深沉的黑暗。
光盾驟然暴漲,黑金色的火焰衝破墨色天穹,將整片深淵腹地照得通明。
下一刻,黑霧最深處的東西終於露出真身——
那是一團不斷坍縮,不斷吞噬一切的漆黑漩渦,漩渦中央,一隻佈滿猩紅紋路的巨眼緩緩睜開,目光所及,萬物寂滅,神魂俱焚。
那是深淵一縷意誌的降臨。
是這場戰爭,真正的終局。
櫻田琳德緩緩抬起頭,沒有畏懼,沒有退縮,隻有一片沉靜如深海的決絕。
那隻猩紅巨眼懸於混沌中央,無邊威壓如天穹傾覆,光是凝視,便足以讓人俯首顫慄。
深淵意誌無聲咆哮,墨色浪潮一波強過一波,撞在『我執·眾生禦』之上,光盾劇烈震顫,金色紋路劈啪炸裂,她喉間一甜,又是一口鮮血噴灑在悲劫大劍之上。
可她不退,半步都不退。
櫻田琳德高舉手中的臨光劍,高聲呼喝。
“炬明司!”
“執炬燃燈!”
隨著她的這聲呼喝,就連秦昭遠也放棄了坐鎮後方,不再指揮,而是直接加入到執炬者的陣列中。
那首滄溟人寫給炬明司的執炬者之歌,在每一位執炬者心中傳唱。
赤心如焰,照徹迷障,
無人可阻,屹立此方。
同心同戰,剛毅鏗鏘,
燭火同燃,歸途同往。
神選之靈,無上榮光,
以身為壤,加冕輝煌,
護佑眾生,燭燃綻放,
執炬燃燈,聖耀無雙。
燃燈。
每一位執炬者的燈火都燃起了最熾烈的火光,宛如一條星河在大地上被點亮。
執炬者的力量相互連線。
這麼些年幻塵雖然在旅遊,但也不是什麼都沒做,這是他參考璃月軍陣的成果。
曾經的魔神戰爭期間,璃月人千人結陣就可硬撼魔神,誇張得要死,要知道那時候可沒神之眼。
數千人就能硬撼一尊魔神是什麼概念?
哪怕是弱如曾經的赫烏利亞,想要殺死普通人也輕而易舉,從她極力壓製的自爆仍然毀滅了整個地下國度就可見一斑。
該說不說不愧是摩拉克斯調出來的軍隊。
所以幻塵也小小借鑒了一下。
執炬者們的內部網路不僅可以傳播資訊,也能讓執炬者在一定範圍內,與其他執炬者的力量相互連線。
劇痛如萬千鋼針穿刺骨髓,櫻田琳德的身軀早已瀕臨崩毀的邊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肺腑的灼痛,鮮血順著唇角不斷滑落,浸透早已染滿塵灰與血汙的衣服。
可就在她搖搖欲墜的剎那,一股溫和卻磅礴的暖流驟然自四麵八方湧來,順著經脈淌遍四肢百骸——那是數千執炬者同心相連的願力,是無聲卻堅定的支撐,是千萬人將性命與信念一同託付於她的滾燙力量。
她微微垂眸,緊繃的肩線稍稍鬆懈,急促地喘了一口氣,蒼白的唇角輕輕揚起一抹淺淡卻堅定的弧度,聲音輕得像風:“諸位,謝謝你們。”
話音未落,那抹微弱的笑意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淬滿決絕的冷厲。
她不再固守光盾被動防禦,握劍的手驟然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矢般暴起,臨光劍劃破長空,帶著黑金色的焚淵之火,再度朝著虛空中央那隻猩紅巨眼悍然揮斬。
她比誰都清楚,死守絕無勝算。
自深淵之眼蘇醒的那一刻起,無邊黑霧便翻湧不息,無窮無盡的深淵獸潮如同餓狼般前赴後繼地衝撞著光盾,每一次撞擊都讓光紋迸裂出細密的裂痕,哪怕執炬者和滄溟人拚盡全力阻擊也無濟於事。
太多了,就像綿延不絕的海浪。
而那隻巨眼身後,是整片深淵作為無盡後盾,耗下去,隻會讓身後的將士一步步墜入死境。
看來……還是隻能暫借師傅的路。
櫻田琳德淩空旋身,將沉重的悲劫大劍重重插向地麵,劍刃沒入碎石之中,嗡鳴不止,留下一道鎮守後方的鎮淵之印。
下一秒,她孤身飛掠,黑金色的願力之火在身後拖出漫長光痕,如同最鋒利的天裁之刀,一刀劈開厚重如鐵的黑霧,筆直朝著深淵之眼突進。
深淵之眼似是被激怒,猩紅瞳孔中爆發出吞噬一切的凶光,黑色的鎖鏈瘋狂抽來,蝕魂音波層層碾軋,連空間都被扭曲坍縮,妄圖將她攔在半途。
可櫻田琳德的身影卻如同一道不可阻擋的光。
劈碎鎖鏈,震碎音波,撕裂空間——任何阻撓,在她燃盡一切的意誌麵前,都形同虛設。
距離不斷拉近,她眼中的殺意越來越濃,黑金色火焰在眸底熊熊燃燒,將恐懼、疲憊、痛楚盡數焚盡。
待到二者近在咫尺,櫻田琳德驟然停身,臨光劍橫於胸前,周身願力瘋狂匯聚,字字真言自喉間沉喝而出,帶著封鎮萬惡的決絕:
“我執此間苦,以此為牢,壓災厄,鎖悲——”
“囚!”
一字落,天地驟閉。
無形的牢籠轟然合攏,將深淵之眼與身後無盡深淵的聯絡徹底斬斷,後援全無。
在這封閉空間裏,隻剩下櫻田琳德,與那隻代表著毀滅與虛無的巨眼。
這是她對『我執·此間牢』的運用。
囚住深淵,也囚住自己。
此刻,這裏成為了她和深淵之眼決戰的死鬥牢籠。
櫻田琳德緩緩抬起臨光劍,劍尖穩穩指向深淵之眼的核心,染血的髮絲在無風的囚籠中輕輕飛揚。
她的呼吸依舊急促,身軀仍在因透支而微微顫抖,可那雙燃著黑金色火焰的眸子裏,沒有半分退避,隻有靜到刺骨,烈到焚天的殺意。
“來吧,這裏,就你和我!”
囚籠之內,死寂如墨,唯有深淵之眼的猩紅光芒與櫻田琳德周身的黑金色火焰相互對峙。
深淵意誌似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封禁徹底激怒,巨眼之中翻湧出足以碾碎神魂的狂暴意誌,無聲的咆哮在封閉空間內瘋狂震蕩,每一道波動都如重鎚砸在琳德早已殘破不堪的身軀上。
她喉間一陣腥甜,又是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濺落在臨光劍的劍刃之上,與黑金色火焰相融,燃起更盛的焚淵之火。
她沒有半分停歇,腳踏囚籠內凝滯的虛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撲深淵之眼。
臨光劍斬出的劍氣不再是方纔橫掃魔物的磅礴壯闊,而是凝練到極致的鋒銳,每一擊都直指深淵之眼。
深淵之眼瘋狂顫動,坍縮的漩渦捲起吞噬一切的黑風,無數根由深淵法則凝成的尖刺自虛空刺出,擦著琳德的身軀劃過,在她肌膚上劃出深可見骨的傷口,漆黑的深淵之力順著傷口瘋狂侵入,妄圖腐蝕她的神魂。
琳德咬牙強忍,周身黑金色火焰暴漲,將侵入體內的深淵之力盡數焚盡。
她清楚,這囚籠是她的勝算,也是她的死局。
她揮劍的速度越來越快,劍影層層疊疊,將深淵之眼的攻勢盡數擋下,可身軀的透支也愈發嚴重,四肢百骸的劇痛如同潮水般襲來,每一次揮劍都像是在撕扯著她的筋骨。
這場死鬥,她必須贏。
而在囚籠之外,戰鬥早已陷入最為慘烈的境地。
櫻田琳德的悲劫大劍穩穩插在大地之上,黑金色的餘威依舊鎮守著一方區域,可失去了琳德核心力量的支撐,『我執·眾生禦』的光盾早已變得稀薄不堪,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無窮無盡的深淵獸潮失去了深淵之眼的直接操控,卻變得更加狂暴嗜血,它們嘶吼著,衝撞著,如同黑色的海嘯,一波又一波地拍向執炬者與滄溟大軍的防線。
天際寒光驟綻,一輪巨大月牙狀冰寒劍氣自雲端轟然斬落,霜氣凍結萬裡黑霧,所過之處連深淵魔氣都被凍成碎裂的冰晶。
鏡流白衣獵獵,冰刃橫空,每一擊都帶著斬碎星辰的寒冽,劍氣掃過之處,成片魔物應聲冰封崩裂。
可下一刻,漆黑獸潮便從四麵八方瘋狂湧來,前一層剛被碾成碎霧,後一層已如海嘯般撲上,冰華再盛,也填不上這無窮無盡的黑暗缺口。
深海般的黑霧之中,龐大水龍翻騰咆哮,憤怒猙獰,水柱衝天,撞碎一批又一批深淵魔物。
龍尾橫掃之處,魔物如割草般成片倒下,可獸潮彷彿沒有盡頭,死去的黑暗如同塵埃,轉瞬便被更狂暴的浪潮吞沒。
即便滄溟一眾頂尖戰力,拚盡全力殺得黑霧翻湧,也隻能在無邊黑暗裏撕開片刻缺口,根本擋不住深淵整體的碾壓之勢。
戰場早已淪為人間煉獄。
不斷有執炬者引爆燈火,點燃自身最後的炬光。
不斷有滄溟修士耗盡最後一絲靈力,身軀晃蕩著倒下,下一秒便被漆黑獸潮徹底吞滅,連一聲慘叫,一縷殘魂都不曾留下。
前一刻還並肩結陣的同袍,下一刻便消失在翻湧的黑霧裏,隻餘兵器落地的輕響,轉瞬被嘶吼淹沒。
執炬者與滄溟聯軍組成的防線,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衝擊下,早已單薄如紙。
整座軍陣,就像漆黑怒海上的一葉孤舟,在噬人狂濤中顛簸搖晃,每一道浪頭拍來,都可能將其徹底掀翻,碾碎,吞噬。
風裏隻剩兵刃交擊與無盡的咆哮。
光明,在這片天地間,正一寸寸被逼退。
他們自入炬明司那一日起,便將使命刻入骨髓——
讓炬火代代相傳,讓執炬者生生不息,在未來真正的深淵入侵來臨之時,成為天地間最堅實的壁壘,護住更多無緣握劍的凡人。
幻塵提及的那場名為「漆黑災厄」的浩劫,文字再沉重,也終究隻是紙上陰影。
他們曾在歷年深淵戰場浴血,見過魔物猙獰,見過屍橫遍野,卻始終對「獸潮」二字,沒有真正切骨的認知。
直到此刻。
眼前的景象,徹底碾碎了他們所有過往的經驗與想像。
這不是分批來襲的魔物,不是有跡可循的戰線,更不是可以進退攻守的戰場——
這是真正的,由深淵傾巢而出的漆黑災潮。
密不透風,無邊無際,連一絲光線都擠不進去,連一縷喘息都不留給光明。
天地被徹底吞沒,目之所及,除了身旁還在喘息,還在揮劍,還在咬牙死撐的同伴,就隻剩下翻湧不息,噬人蝕魂的黑暗。
沒有側翼,沒有後方,沒有迂迴,沒有奇襲。
一切兵法,陣型,戰術,在這足以淹沒天地的狂潮麵前,全都蒼白無力,失去意義。
能做的,隻有硬碰硬。
揮劍,格擋,廝殺,撐住,然後——活下來。
而這一切,本就在幻塵的預料與安排之中。
要不是他早已答應櫻田琳德,不再繼續拔高幻境深淵的強度,此刻撞在陣線之上的獸潮,隻會比現在更加狂暴,更加恐怖,更加絕望。
這位創造者嘴上說著對「漆黑災厄」沒有具體概念,下手時卻半點不含糊,直接將這末日景象,提前搬到了這片試煉之地。
雖然他也對漆黑災厄沒概念,但這不妨礙他往嚴重了整。
就算滄溟不能覆滅,可若是連一點生死壓力都沒有,連一點直麵末日的緊迫感都不曾刻入骨髓,那他親手搭建的這片滄溟幻境,便失去了全部意義。
千年之後的終極災厄,或許與眼前這一代執炬者早已無關。
但那份居安思危,向死而生,永不鬆懈的心性,可以隨著炬火,一代一代,傳下去。
直到真正的黑暗降臨之日,自會有人,接過他們手中未熄的火。
櫻田琳德早已分不出半分心神去回望身後的慘烈戰場,耳畔的嘶吼,兵刃的碰撞,同袍的吶喊全都被隔絕在囚籠之外,她的世界裏,隻剩下眼前這團必須徹底抹殺的深淵之眼。
身軀早已瀕臨油盡燈枯,經脈寸斷,筋骨碎裂,每一寸肌膚都在滲血,連站立都要靠意誌死死撐著,可她眼中卻沒有半分頹喪——因為她清晰地感知到,眼前的猩紅巨眼,早已因斬斷了與深淵本體的聯絡而氣息萎靡,原本吞噬一切的威壓銳減,坍縮的漩渦都變得滯澀不穩。
下一瞬,櫻田琳德忽然笑了。
那是染血的、疲憊的,卻又亮得驚人的笑,是絕境逢生的徹悟,是勝券在握的篤定。
你失去了深淵的無盡供給,力量枯竭,根基盡斷。
可我不一樣。
我身後,有萬萬千千的生靈,有執炬者的炬火,有滄溟人的信念,有萬萬人託付的願力,源源不斷,生生不息。
她拖著殘破到隨時都會崩解的身軀,指尖死死攥緊臨光劍的劍柄,將自外界湧入,流淌在四肢百骸中的所有願力,毫無保留、傾盡一切地灌注劍身。
手臂緩緩抬起,每抬高一寸,都像是拖動著萬鈞山嶽,可劍身上的光芒,卻隨著她的動作一點點暴漲。
起初是微弱的鎏金,隨即化作熾烈的火光,最終黑金色烈焰衝天而起,纏繞著劍身熊熊燃燒,將整個死寂的囚籠照得通明如晝。
“我執……”
她輕啟唇齒,聲音沙啞卻震徹囚籠,帶著焚盡一切淵孽的決絕。
深淵之眼終於嗅到了徹頭徹尾的消亡危機,龐大的眼球劇烈震顫起來,無聲的精神震鳴瘋狂席捲,一道道足以碾碎神魂的恐怖衝擊轟向櫻田琳德搖搖欲墜的身體,試圖在最後一刻打斷她的招式。
巨眼表麵迅速爬滿猙獰的漆黑裂紋,猩紅的瞳孔驟然收縮、炸裂,一道凝聚了它全部殘存意誌,藏於最深處的毀滅能量集束,帶著同歸於盡的凶戾,轟然轟向櫻田琳德的眉心!
這是它最後的殺招。
隻要斬殺櫻田琳德,囚籠便會瓦解,它便能重歸深淵,捲土重來。
可此刻的櫻田琳德,早已將臨光劍穩穩直指天穹,黑金色火焰燃至巔峰,璀璨得壓過一切黑暗,劍鳴直上九霄,與萬千生靈的心聲共振共鳴。
她眸中火光炸裂,一字一頓,聲震天地:
“眾生劍,斬!”
一劍揮出,天地變色。
黑金色的劍氣裹挾著萬鈞之勢轟然而出,不再是鋒芒畢露的淩厲,而是厚重如大地、溫暖如朝陽、堅定如磐石的磅礴之力。
這一劍,承載了千萬人對光明的渴望,對家園的眷戀,對深淵的刻骨恨意,對守護所愛之人的至死執著。
承載了執炬者的信念,滄溟生靈不屈的脊樑,還有她櫻田琳德,自始至終不肯退讓半步的初心。
以此一劍,敵無不斬,願無不成,淵孽無不斷滅。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餘波肆虐的狂暴。
這,便是獨屬於櫻田琳德的,眾生之劍,夢想一劍。
這一劍遞出,櫻田琳德的氣勢一落千丈,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她強行維持地淵狩的力量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垮塌。
黑金色的眾生劍氣徑直穿透那道毀滅集束,如切金斷玉般毫無阻滯,穩穩劈入深淵之眼的核心。
下一刻,猩紅巨眼定格在原地,裂紋飛速蔓延,崩解,那縷降臨的深淵意誌,在眾生願力凝成的劍光之下,連一絲掙紮都做不出,便徹底化為飛灰,消散於虛無。
當最後一縷深淵意誌在黑金色烈焰中化為虛無,那隻曾吞噬天地的猩紅巨眼徹底消散,滄溟大地深處,最後一處與深淵相連的根觸,也在火光中寸寸熔斷,隔絕。
天地間翻湧的黑霧如同潮水退去,凝滯的空氣終於有了流動的跡象。
可櫻田琳德沒有半分停歇的念頭。
她剛收劍的身軀還在劇烈震顫,經脈中殘留的灼痛與透支感如潮水般反覆沖刷,染血的衣擺還在無風自動,可她連拭去唇角血跡的動作都未曾有,便驟然轉身。
那雙燃著餘燼的眼眸掃過戰場,落在那些仍在黑霧殘跡中掙紮的魔物身上,眼底的決絕分毫未減。
必須將殘餘的深淵之力焚燒殆盡,必須讓每一縷深淵之力都無所遁形。
唯有如此,滄溟纔算真正掙脫了深淵的桎梏,纔算迎來真正的安寧。
她提劍欲動,殘破的身影剛邁出半步,一道清朗又帶著幾分釋然的聲音,便毫無預兆地響徹在整片戰場的每一個角落,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乾的不錯,這是屬於你們的勝利。』
是幻塵。
話音落下的剎那,天地間驟然響起劍鳴千萬。
那不是一柄劍,十柄劍的嗡鳴,而是彷彿有億萬柄無形之劍同時出鞘,劍意鋪天蓋地,浩蕩如星河倒卷。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無邊無際的劍氣便自天穹傾瀉而下,銀白色的劍光純粹而浩瀚,不帶半分殺伐的暴戾,卻有著無可匹敵的力量。
劍光所過之處,殘餘的深淵魔物連嘶吼都來不及發出,便如冰雪消融般化作縷縷黑霧,隨即被劍氣徹底滌盪乾淨。
那些紮根在大地上的深淵觸手,在劍光中寸寸枯萎,崩解,就連空氣中殘留的腥臭瘴氣,也被這股浩瀚劍意驅散得無影無蹤。
不過眨眼之間。
剛才還鋪天蓋地,彷彿永遠殺不盡的獸潮,竟已蕩然無存。
戰場之上,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有人保持著揮劍劈砍的姿勢,手臂高舉,刀刃停在半空,眼中還凝著廝殺時的狠厲,神情卻漸漸變得茫然。
有人剛將斷裂的長槍舉起,準備做最後一搏,沉重的槍桿卻從鬆開的手中滑落,“哐當”一聲砸在佈滿碎石與血汙的地麵上,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幾名年輕的修士還維持著背靠背防禦的姿態,掌心的力量還在積蓄,卻怔怔地看著空蕩蕩的前方,忘了動作。
風卷著清新的草木氣息吹來,吹散了最後一絲黑霧,久違的天光,終於穿透雲層,緩緩灑向大地。
鏡流佇立在戰場中央,白衣上沾染的血汙與塵灰,在天光下格外醒目。
她手中的冰刃早已收斂了寒芒,可那雙素來平靜無波的眼瞳,卻在此刻劇烈震顫著,目光死死鎖定著逐漸放晴的天空,以及那片被劍光滌盪後,重新露出原本模樣的土地。
震撼,敬畏,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她眼底交織。
“這就是……”
身旁,狐人白珩緩緩抬起頭,毛茸茸的狐耳輕輕顫動,漂亮的的眼眸中滿是失神,她無意識地呢喃著,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穿透人心的震撼,
“那位劍主的力量?”
一句話,道盡了在場所有人心中的震撼。
他們都知曉,炬明司是直屬於一位神明的勢力,也知曉每次清除深淵根觸後,是幻塵在保護滄溟,讓深淵沒法再次入侵。
直到此刻,這股輕描淡寫便掃平無盡獸潮的浩瀚力量,才讓他們真正明白,“神明”二字,究竟意味著怎樣的重量。
“好了,深淵已除,恭喜你們,守護住了這個世界。”
幻塵的聲音繼續響起,平淡無波,彷彿剛才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不過這次,他出現在的高空,緩緩落下。
執炬者們下意識便握拳捶胸,齊聲道:“我神!”
幻塵一邊開啟傳送門,一邊施展力量,直接修復好了在場所有人身上的傷勢:“嗯,回家吧,接下來我要對滄溟進行一些改造,你們不能繼續待在這裏。”
“是。”
沒有任何一個執炬者有異議,也沒有因為幻塵抬手間幫他們恢復傷勢而發出討論,他們齊聲應諾,便安靜有序地進入了傳送門,回到提瓦特。
幻塵看向櫻田琳德:“你留下。”
“是,師傅。”
櫻田琳德乖乖來到幻塵身邊站好。
幻塵看著逐漸進入傳送門的執炬者們,無奈道:“你這妮子,未免也太拚了一些。”
“誒嘿嘿……”櫻田琳德發出傻愣愣的笑聲,伸手撓了撓頭。
幻塵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還笑,你師娘都快把我腦殼敲爛了。”
“我哪有。”雷電影有些嗔怪的聲音也響起。
“師娘!”櫻田琳德驚喜轉身,直接投入了雷電影的懷裏。
雷電影摟著櫻田琳德,伸手輕撫她的髮絲,笑意溫和,柔聲道:“你很努力,我為你驕傲。”
不遠處的滄溟眾人大氣都不敢出。
雖然雷電影沒有外放任何氣息,但每個人都有種源自本能的意識從心底浮現。
又一尊神明。
至於米尼,那傢夥死活不出來,理由是說人太多了,現在被幻塵送回提瓦特的龍窩裏去了。
幻塵看向鏡流輕笑道:“鏡流宗主,可來一敘?”
鏡流一愣,便立刻邁步上前,來到幻塵三人麵前,抱拳行禮:“鏡流,見過兩位尊神。”
“誒,生疏了。”幻塵趕緊用力量扶起鏡流,“我該謝你才對,我這小徒弟在這裏這些年承蒙你的照顧了。”
“沒有的事,一直以來,都是琳德幫我們排憂解難,何來照顧一說。”
幻塵伸手打斷這種禮儀謙讓:“打住嗷,我說有就是有,來許個願。”
鏡流愣了一下,不明白這個話題是怎麼跳轉的,開口問道:“閣下這是……”
“哎呀,字麵意思啦,來許個願,天下無敵啦富可敵國啦之類的。”幻塵保持著笑意。
鏡流聽懂了,她隻是有些難以置信,還想張嘴推脫一二,但幻塵已經提前預判,開口道:“不準拒絕嗷,不然我多沒麵子。”
鏡流抿了抿嘴,回頭看了一眼戰場,而後像是下定了決心,轉回身看向幻塵:“您……能喚回那些死去的戰士嗎?”
幻塵一挑眉,和雷電影對視一眼,正當鏡流以為這個願望有些強求,剛打算開口,就聽幻塵笑道:“就這麼簡單?”
鏡流眨了眨眼,最終狠狠點了點頭。
“太簡單了,這樣吧,我給你加個碼。”
幻塵說著,便開始呼叫起金色的力量。
“這十年裏,所有為了抗擊深淵而死的人,我將他們一一喚回。”
“什……”
不等鏡流開口,金色的奇蹟之力轟然爆發。
天際落下金色的雨,向滄溟宣告著勝利,也宣告著亡者的歸來。
——分——割——線——
更新了一萬字大章哦,不準蛐蛐我這麼久沒更新的事了哦!(哈士奇指人)
好了,滄溟的故事告一段落,接下來該寫無色史萊姆的登神長階了。
啊,水文的感覺,ni~~~~ce~~~~~~!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