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地火與暗信------------------------------------------,像一塊投入平靜潭水的巨石,在明蘊鎮這個剛剛泛起生機的小池塘裡,掀起了始料未及的驚濤。,也更堅決。李管事的急報送出後不到三天,一隊全副武裝的千岩軍便悄無聲息地接管了廢棄礦區入口,並沿著山道設下明暗崗哨。帶隊的是一位神色冷峻的年輕校尉,姓王。他冇有多廢話,隻是宣佈礦區暫時由總務司與七星直屬的“地脈勘測司”聯合封鎖,在調查完成前,任何人不得靠近,更嚴禁議論、傳播此事。,三位身著素色長袍、氣質沉靜、胸前佩戴著特殊徽記的“地脈勘測司”專員抵達,直接住進了林越那原本就擁擠的“實驗室”旁新建的、用來接待外來客人的簡陋木屋裡。他們帶來了大量林越從未見過的精密儀器,有的像星盤,有的像多重透鏡的觀測筒,有的則散發著極其微弱、但讓林越渾身不自在的元素波動。他們對林越態度客氣但疏離,除了例行詢問發現遺蹟的經過、索要了阿卜杜勒商隊的大致描述和可能的標記圖案拓印(林越憑記憶畫了個大概)外,幾乎不與任何人交流,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礦區深處,似乎在細緻地探查、記錄、取樣,並清理那些骸骨和遺物。。原本已經開始習慣熱鬨和生氣的鎮民們,臉上重新蒙上了一層憂慮。坎瑞亞這個名字,在璃月民間並非毫無傳說,隻是往往與不祥、災禍和禁忌聯絡在一起。趙伯私下裡找過林越好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隻是重重歎氣,低聲說:“林先生,這地方……怕是又要不太平了。”。他最擔心的,是因探索遺蹟而招來不可測的災禍,或者引得七星收緊政策,甚至將他這個“始作俑者”也監管或控製起來。但表麵上,他必須保持鎮定,安撫眾人。他讓阿竹和其他學徒將更多精力投入到日常的田地管理和工具製造上,對外則宣稱勘測司是為了評估礦區地質安全,以防舊礦塌方,讓大家不必驚慌,一切照舊。,樹欲靜而風不止。就在遺蹟被髮現後的第七天,一個深夜,負責在試驗田值夜(主要是看護那幾株珍貴豆苗和育種植株)的學徒驚慌失措地跑來,說田裡出現了奇怪的發光痕跡,像是什麼東西燒過,但冇見到明火,有幾株邊緣的、用作對照的普通秧苗,一夜之間枯死了,死狀詭異,像是被瞬間抽乾了水分,葉片一碰就碎成灰。。確實,在靠近籬笆的幾塊地上,有焦黑但不擴散的灼痕,空氣裡殘留著極其微弱、但令人麵板隱隱刺痛的雷元素氣息。那幾株枯死的秧苗更是詭異,死亡極其徹底,彷彿生機被某種力量瞬間“湮滅”了。這不是普通的雷元素殘留,更非自然現象。,隻是讓學徒將死苗和周圍的土壤小心挖出,用特製的陶罐密封。第二天,他找了個藉口,帶著陶罐去找了那三位勘測司的專員。在出示了證物和描述了現場後,三位一直寡言的專員臉色終於有了變化。他們仔細檢查了陶罐,用儀器探測了殘留痕跡,低聲交流了幾句,最終為首那位年紀稍長的專員對林越說:“是‘侵蝕’殘留,濃度很低,但性質明確。與礦區遺蹟最深處檢測到的微量侵蝕效能量同源,但更‘新鮮’。”“侵蝕?” 林越心頭一緊。“一種源自深淵,或者說,與坎瑞亞災變相關的、汙染性力量,” 專員語氣凝重,“它能侵蝕地脈,汙染元素,對生命體有極強破壞性。好在這次殘留極微,且似乎隻是無意識的‘泄露’或‘路過’,冇有形成持續汙染源。但……這證明遺蹟的能量封印,可能比我們預估的更不穩固,或者……有其他東西,曾被封印在附近,現在被驚動了。”:“林先生,你那些利用元素殘渣的實驗,包括你的試驗田,都靠近這片區域。雖然目前看來侵蝕未擴散,但風險已存。我們建議,在完成全麵淨化和加固封印前,暫停所有涉及外來能量刺激的農事和試驗,尤其是你那些……非傳統的能量應用嘗試。”,而非建議。林越隻能點頭應下。。不僅礦區,連帶著周邊包括林越主要試驗田在內的一片區域,都被劃爲臨時管製區,禁止非勘測司人員進入。林越的心血,包括那些眼看就要有突破性進展的雜交苗、嫁接苗,都被迫停擺。他隻能帶著有限的幾盆關鍵樣本,轉移到更遠、更靠近鎮子邊緣的安全地帶,搭建臨時的、簡陋的苗圃。。或許是因為遺蹟事件帶來的緊張氣氛,或許是因為封鎖導致部分物資和人員流動受阻,也或許是暗中一直存在的覬覦者終於等到了機會,明蘊鎮開始出現一些令人不安的跡象。,半夜被人砸了窗戶,雖然損失不大,但留下了明確的恐嚇意味。接著,兩個新來的、學手藝最認真的年輕學徒,在去鄰近村莊送貨的路上,被幾個蒙麪人襲擊,貨物被搶,人也被打傷,對方留下話,讓他們“安分點,彆碰不該碰的東西”。
然後,是幾塊已經出苗、長勢不錯的公共菜地,一夜之間被人用不明藥水燒燬,手法惡劣。流言開始在鎮民中悄然蔓延,說林越搞的那些歪門邪道,觸怒了地下的“東西”,引來了災禍,再這樣下去,整個鎮子都要倒黴。
恐慌和懷疑的情緒,如同瘟疫般滋生。一些原本積極支援林越的鎮民,開始變得躲閃和沉默。趙伯急得上火,嘴巴起了燎泡,四處安撫,但收效甚微。
林越知道,這不是什麼“災禍”或“觸怒”,這是人為的。目的很明確:製造混亂,打擊明蘊鎮剛剛聚集起來的人心和勢頭,逼他屈服,或者……逼他交出某些東西(比如技術,比如那些不穩定的能量源知識,甚至可能包括對坎瑞亞遺蹟的瞭解)。阿卜杜勒背後的影子,似乎清晰了起來。
他去找李管事。李管事也是一臉凝重,表示千岩軍會加強巡邏,但襲擊者來去無蹤,現場幾乎冇有留下有價值線索,而流言蜚語,更非武力能禁。他甚至隱晦地提醒林越,七星內部,對於明蘊鎮這種“野蠻生長”的模式,以及涉及“坎瑞亞遺物”的敏感事件,也存在不同聲音。有人支援鼓勵民生創新,也有人擔憂“奇技淫巧”擾亂秩序,更有人對涉及深淵力量的一切都抱有極深的警惕。
壓力,從四麵八方湧來。技術研究被強行中斷,人心動盪,暗處黑手虎視眈眈,官方的態度也變得微妙。林越第一次感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或許過於天真。在提瓦特這個世界,想要安安靜靜種地、搞點技術改良,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這裡不僅有天災魔物,更有人心鬼蜮,有曆史的陰影,有勢力的博弈。
深夜,他坐在臨時搭建的、漏風的窩棚裡,看著那幾盆在微弱油燈下艱難存活的珍貴苗株,手裡捏著白朮給的那個“定坤散”玉瓶,以及一塊從阿卜杜勒隨從遺留的貨物箱上、悄悄剝下來的、帶有特殊徽記的漆片。瓶身冰涼,漆片堅硬。
就這麼放棄?不。如果放棄了,之前所有的努力,明蘊鎮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都將付諸東流。他自己或許能帶著點技術找個地方苟活,但那些信任他、跟著他一起流汗的鎮民們怎麼辦?他們剛看到一點好日子的盼頭,就要重新被打回原形,甚至因為被自己牽連而處境更糟。
而且,暗處的對手已經出招了。退縮,隻會讓對方更加肆無忌憚。
他需要破局。技術被暫停,那就從彆的方向入手。對方用陰招製造恐慌,那就要想辦法穩定人心,揪出黑手。七星態度微妙,那就用更實際的、讓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成績”和“利益”,來鞏固自己的價值和正當性。
林越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幾份他之前抽空整理的、關於“明蘊造”工具在周邊幾個村莊實際使用效果的回饋記錄上。記錄顯示,那些廉價實用的農具,確實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那些村莊的耕作效率,尤其是在缺乏壯勞力的家庭。但因為產量和成本限製,推廣範圍還很有限。
一個想法,在他腦中逐漸清晰。
幾天後,林越主動找到了李管事和勘測司的專員,提出了一個方案。
“大人,諸位專員,試驗可以暫停,遺蹟調查更重要。但明蘊鎮上下幾百口人,不能坐吃山空,恐慌也會滋生更多事端。” 林越平靜地說,“我提議,在管製區之外,由總務司牽頭,我們配合,將目前已經驗證成熟、絕無任何風險、且能顯著提升耕作效率的幾樣農具,比如改良曲轅犁、省力桔槔、高效扇車,以及耐鹽堿、抗病害的‘明蘊一號’雜糧種,無償提供給周邊最貧困的幾個村落,並派我們的工匠和農戶,現場指導使用和種植。一來,可以穩定人心,展示璃月體恤民生的德政;二來,可以收集更廣泛的實用資料,為日後可能的技術推廣做準備;三來,也能讓鎮上的工匠和農戶有事可做,有收入可分,不至於人心渙散。所需物料,可由我們合作社墊付一部分,總務司酌情補貼或協調貸款,收成後以糧食或部分摩拉抵扣即可。”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針對近期鎮上的騷亂,我請求允許鎮民自發組織巡邏隊,配合千岩軍維持治安。所需經費,可以從我們合作社的公賬裡出。我們隻想安安穩穩過日子,搞生產。”
李管事和勘測司專員交換了一下眼神。這個提議,幾乎將所有風險和責任都攬在了林越和合作社身上(墊付物料、承擔騷亂損失),而將收穫民心、展示政績、收集資料的好處,讓給了總務司和官方。同時,主動要求組織聯防,也是在向官方表明自我約束、配合管理的態度。在目前這個敏感時期,這無疑是一個極具政治智慧、也最能安撫各方、尤其是璃月港那邊可能存在的質疑聲音的方案。
勘測司的專員沉吟片刻,道:“林先生心繫民生,顧全大局,我等感佩。農具推廣之事,隻要不涉及任何與遺蹟相關的能量應用,不進入管製區,我等無異議。至於聯防事宜,可報王校尉,酌情批覆。”
李管事也點點頭:“此舉甚好。我即刻擬文上報總務司,申請特批款項和協調各村。林先生,有勞你先將可推廣的農具名錄、種子數量、所需工匠及指導農戶名單,以及初步的推廣章程,擬一份詳細的條陳給我。”
計劃很快得到批準。以總務司和“明蘊鎮民生合作社”聯合名義的“助農推廣”開始了。林越派出了以趙伯為首的幾個最踏實、最懂行的老農和工匠,帶著圖紙、工具和種子,分頭前往鄰近幾個最窮困的村落。他們不要報酬,隻求教會村民使用,並承諾以優惠價格回收部分增產的糧食作為種子,或者接受以工代賑。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對於掙紮在溫飽線的窮苦村民來說,實實在在能省力、能多打糧食的農具和良種,比任何空話都更有說服力。明蘊鎮的壞名聲(遺蹟流言)在具體的實惠麵前,迅速被淡化。甚至開始有附近村子的年輕人,主動跑到明蘊鎮,想加入合作社學手藝,或者打聽那種能多打糧的種子。
與此同時,在支付了一筆“保證金”並承諾嚴格遵守千岩軍指揮後,明蘊鎮的自發巡邏隊也組織起來,由幾個當過兵、有經驗的鎮民帶領,配合王校尉的人手,日夜巡邏。雖然冇能立刻抓住搗亂者,但至少震懾了潛在的宵小,鎮上的騷亂暫時平息下來。
人心,在切實的利益和看得見的安全感麵前,重新開始凝聚。
就在一切似乎重新走上軌道時,林越收到了一份意想不到的“禮物”。
一天清晨,阿竹在他那簡陋的窩棚門口,發現了一個粗布包裹,上麵冇有任何標記。開啟一看,裡麵是幾株用濕潤苔蘚小心儲存的、生機勃勃的植物幼苗。幼苗的形態林越從未見過,葉片肥厚,葉脈呈現出一種奇特的銀藍色,散發著極其微弱的、清涼的草元素氣息。隨幼苗一起的,還有一張字條,上麵用娟秀而有力的字跡寫著:
“此物名‘月銀蘚’,生於層岩巨淵深處熒光岩壁,性寒,可寧神,亦能輕微調和紊亂之地脈氣息。偶然所得,或可植於田邊籬下,以防不祥之氣侵擾作物。閱後即焚。 —— 白朮留”
冇有落款,但林越認得這字跡,與之前“定坤散”藥瓶上的標簽如出一轍。白朮不僅送來了可能對抵禦“侵蝕”殘留有效的特殊植物,更用這種方式表明瞭一種無聲但堅定的支援——他個人,或者說,不卜廬,是站在林越這邊的。
林越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小心地將這幾株“月銀蘚”種在臨時苗圃的邊緣,靠近那幾盆從管製區搶救出來的珍貴苗株。做完這一切,他回到桌前,攤開一張粗糙的紙張。
他開始畫圖。畫的不是農具,也不是機械,而是一個初步的、基於現有觀察和邏輯推演的“元素力基礎性質與常見物質互動影響關係推測圖”。他將自己觀察到的、從寒鋒師傅和白朮那裡瞭解到的、以及勘測司專員無意中透露的零星資訊,還有從阿卜杜勒隨從的徽記、坎瑞亞遺蹟的紋路中捕捉到的規律性圖案,嘗試著進行歸納、聯絡。圖很粗糙,充滿了猜測和問號,但這是一個開始,一個試圖從雜亂現象中,摸索提瓦特世界底層能量規則與物質規律之間聯絡的開始。
窗外,夜色漸深。礦區方向,依舊有勘測司專員施術時隱隱的元素光輝閃爍。鎮子裡,巡邏隊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遊弋。臨時苗圃裡,那幾株“月銀蘚”在月光下,葉片泛著微弱的銀藍色光暈,悄然生長。
林越吹熄了油燈,在黑暗中閉上眼睛。前路依然迷霧重重,暗流洶湧。但至少,他守住了腳下的方寸之地,播下了新的種子,也並非孤身一人。
地火在深處執行,而豆芽,終究要破土,向著有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