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的說辭未免有失偏頗，大抵是些流言罷了，事實可並非如此，切勿輕信啊。”
片刻的沉默過後，那維萊特語氣平穩開口，字字落地有聲，冇有半分可被試探拿捏的餘地。
畢竟，他早便知曉此事的來龍去脈，更清楚仆人所言全是刻意挑撥。
此前與希格雯互通的書信裡，對方明確提及烏瑟勳爵與萊歐斯利相處的十分融洽，從未顯露過一絲謀權的心思。
而希格雯身為梅洛彼得堡的護士長，在監獄裡聲望素來極高，情報獲取廣泛，所言也絕無半分虛言。
更何況烏瑟勳爵身為芙寧娜的眷屬，位列楓丹四位副使之一，本身權位已然極高，斷不至於去貪圖一座監獄的管控權。
“是麼，看來是我唐突了。”阿蕾奇諾不置可否地應了一句，眸底寒芒一閃而逝，話鋒驟然轉向身側的芙寧娜。
“那敢問芙寧娜小姐，一直隨侍在你身側的兩位副使，今日為何不見蹤影了呢？”
“原本我還打算與他們二位聊上一聊呢，畢竟茶會麼，還是人多一點比較好啊。”
她的視線牢牢鎖在芙寧娜臉上，目光銳利如鋒，不肯放過半分細微的神情變化。
“哦？你說他們？”芙寧娜吃小蛋糕的動作微微一頓，垂在桌下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緊。
她語氣裡的張揚瞬間弱了大半，全靠強行撐起的底氣硬扛，連尾音都泄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虛浮，硬著頭皮回懟：
“自然是有要緊事務差他們去辦，我身為楓丹的神明，總不能事事都要眷屬隨侍在側吧？這點楓丹內務，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原來如此。”阿蕾奇諾拖長語調應著，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她垂眸掩去心底的籌謀，隻在腦中飛速盤算了一遍。
早在會麵之前，她就將原始胎海水可溶解楓丹人的情報，散播到了淨水會與禁斯會之中。
此事掀起的風浪著實不小，想必謝貝蕾妲與金楓兩位副使，早便趕回去穩住局麵。
至於剩下的兩位，一位守在梅洛彼得堡，另一位則在楓丹即將成立的監察隊中處理事務。
如今的芙寧娜，身邊幾乎冇有了副使級彆的人物時刻相隨。
唯一讓她感到意外的是，會談中的芙寧娜雖然失了副使，但還是這般鋒芒畢露、寸步不讓的模樣。
畢竟，這和以往芙寧娜身邊的眼線傳來的訊息對不上。
“是因為最高審判官在這裡，還是因為本性如此？”
思緒至此，阿蕾奇諾抬眸再次望向芙寧娜，不疾不徐地開口：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強人所難。”
“其實我今日前來，除了這兩件事，也是想當麵與芙寧娜大人說一句…”
“關於楓丹的預言，壁爐之家與我，都希望能與楓丹廷站在一起，共同應對這場災難。”
芙寧娜聞言，鼻間溢位一聲輕嗤，重新端起神明該有的威儀：“楓丹的存亡自有本神籌謀，所謂的合作一事不必再提。”
“不過，若是你們真心想為楓丹出力，安安分分守好楓丹的規矩，本神自然也不會苛責。”
說完，她抬眼掃了阿蕾奇諾一眼，端起茶杯擋在唇邊，做了個再明顯不過的送客姿態：
“茶會之上，茶也喝了，話也說透了，若是冇有彆的事，今日的會麵就到此為止。”
“本神還有諸多神明要務要處理，就不多留了。”
阿蕾奇諾見狀，也知再談下去毫無意義，當即起身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得體：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擾芙寧娜大人以及最高審判官大人了，今夜多有叨擾，告辭。”
說罷，她便轉身帶著門口的侍從，步履沉穩地離開了會客廳。
厚重的門扉徹底合上，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確認阿蕾奇諾一行人已經走遠，芙寧娜端著茶杯的手才慢慢放鬆下來。
“芙寧娜女士今日應對得十分得體，既守住了楓丹的立場，也冇給對方留下任何可乘之機。”
那維萊特看著她握著茶杯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讚許。
在他眼中，芙寧娜今日的鋒芒畢露，本就是水神執掌楓丹該有的氣度，至少相較以前的不著調，要好上了不少。
芙寧娜聞言，當即下頜微揚，揚聲笑道：
“那是自然，本神可是楓丹正義的象征，魔神芙卡洛斯，應對這種場麵，不過是小菜一碟罷了。”
隻是在她下頜揚起的瞬間，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籌謀。
就在剛纔，烏瑟勳爵傳來訊息，林尼與琳妮特已經離開了梅洛彼得堡。
“看來，仆人還想做些什麼啊。”芙寧娜暗自思忖，至於仆人到底要做什麼，她心中已然有了猜測。
會麵結束冇過多久，芙寧娜便稱還有神明要務要處理，先行離開了沫茫宮的會客廳。
她先回了自己的房間，避開了往來的仆從，又以散心為由支開了跟在身邊僅剩的守衛。
她猜到了阿蕾奇諾也許會藉著這次機會暗中試探自己，索性順水推舟，特意孤身離開了沫茫宮。
夜色漸濃，楓丹廷的街道褪去了白日的喧鬨，隻剩昏黃的街燈沿路靜靜鋪展，與清冷的月光一同，把空曠的街道襯得格外靜謐。
芙寧娜獨自一人慢悠悠地走著，無意間瞥見街邊牆根下臥著一隻奶牛貓，模樣軟萌可愛。
她本就格外喜歡小動物，撞見這樣一隻乖巧的小貓咪，腳步當即一頓，笑著彎下了腰。
“哦？你這小東西，快過來呀！”
“喵~”
“居然冇跑開，真是個不怕生的小可愛，我很中意你哦。”
她指尖剛要觸到貓咪柔軟的皮毛，街道旁的建築陰影裡，一道蒙麵黑影正斂息蹲守，呼吸壓得幾不可聞。
阿蕾奇諾在與芙寧娜會麵之前，就做好了兵分兩路的部署。
先遣人前往梅洛彼得堡撈林尼與琳妮特，自己則在會麵結束後，迅速換上一身利落的夜行衣，戴上遮麵眼罩，先在沫茫宮門口蹲守，隨後一路斂息跟在了芙寧娜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