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內的推演早已斷言楓丹終將覆滅,你與他情同手足、心意相通,即便明知本神擁有阻止預言的手段,你恐怕依舊會執意推行你們的計劃吧?”
她唇角微揚,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淡然,周身不見半分輕浮與輕狂。
“畢竟,密合之約印已被你徹底逆轉,承載理性的聖劍已然鑄成,世界式的正確性也得到了完美驗證,不是嗎?”
芙寧娜並未等待對方迴應,目光平靜地繼續開口。
“當然,其實合作並非毫無商量的餘地。”
“我由衷認可你們的付出與犧牲,你們為楓丹所做的一切,也絕不會付諸東流。”
“隻是此刻,你們隻需安心留在原地,接受庇護便足夠了。”
“我絕對不會接受。”雅各布麵色緊繃,銀牙緊咬,固執地用力搖了搖頭。
“納齊森科魯茲大師畢生的夙願,同時也是我賭上一生要完成的夙願。”
是啊,雅各布怎麼會接受這所謂的庇護呢?
他與雷內,早已將一生都奉獻給拯救楓丹的事業。
如今眼看畢生夙願即將達成,忽然有人出現告訴他不必再耗費心力,一切交由對方即可。
這般輕飄飄的話語,任誰都難以接受。
“嗬。”芙寧娜語氣平淡地開口,眼底冇有半分波瀾。
雅各布心中隻覺荒謬又不耐,眉峰狠狠擰起,指尖不自覺地攥成了拳。
他比誰都清楚,雷內的推演從無半分錯漏,即便是神明的計劃也註定會走向失敗。
與其平白浪費時間等待一個註定落空的結果,不如直接執行雷內留下的唯一救世方案。
他真正的目的從來隻有一個,就是將這柄承載一切的聖劍,親手送至納齊森科魯茲的麵前。
隻是眼下深淵教團在暗處虎視眈眈,隨時可能橫加乾擾,打亂他所有的佈局。
而且在芙寧娜離開之後,楓丹的三位副使始終寸步不離地守在此地,他根本找不到半分獨自行動的機會。
萬般無奈之下,他才被迫出此下策,將聖劍暫時交到芙寧娜手中。
如今芙寧娜占據絕對主場,他縱使滿心不甘與憤懣,也無力改變眼下的任何局麵。
“嗬嗬,我會去找納齊森科魯茲的,帶著這柄聖劍。”
雅各布聽後渾身驟然一震,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隨後整個人陷入了漫長而沉重的沉默之中。
他一直以為,這位水神不過信口雌黃,可對方隨口說出的話,卻精準踩中了他的目的。
芙寧娜這位水神比他想象的還要知道的多。
但即便如此,他也在心底暗自篤定,承載著理性與雷內畢生意誌的聖劍,絕不會在納齊森科魯茲與芙寧娜之間,選擇站在後者一方。
更何況世間無人能真正將聖劍據為己有,它隻會輾轉經過無數人的掌心,奔向屬於自己的宿命歸途,直至抵達命運的終點。
也就是大師的手中。
等到那時,大師憑藉它蘊含的力量,足以挽救整個瀕臨毀滅的世界。
現場一時陷入死寂,唯有封印下,胎海湧動的水流聲隱約可聞,空氣中隱約浮動的不安氣息愈發濃重。
海薇瑪心頭一緊,最先打破這份凝滯的沉默,眉頭緊鎖著開口。
“深淵教團的人已經闖進去了嗎?”
雅各布立刻出聲反駁,眉峰揚起,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當然冇有!靈界的雜質與汙穢的能量,根本冇有資格闖入大師的專屬空間!”
“我始終在這片區域附近遊蕩,除了此前出現的使徒與深淵法師,我並未察覺到教團有任何其餘的行動跡象。”
“你就不怕深淵教團橫插一腳,徹底破壞你與雷內籌備數百年的計劃?”謝貝蕾妲冷聲道。
她手握巨大剪刀,顯然對雅各布與深淵教團周旋的做法極為不滿。
“我可不相信他們有本事,能同時避開我的監視與水神大人的眼睛。”
雅各布冷哼一聲,下頜微抬,依舊不肯示弱。
話音不過落下,他緊繃的肩線微微鬆弛了一瞬,目光緩緩移向芙寧娜手中緊握的聖劍,思緒也在不知不覺間飄向了遙遠的過往。
每一次望見聖劍的模樣,他心底都會不由自主地翻湧齣兒時與夥伴們相伴的快樂回憶。
那時的他與雷內、阿蘭、瑪麗安等夥伴朝夕相伴,整日在楓丹的陽光下無憂無慮地嬉笑玩樂。
他最初從未想過,這群一同長大的年少玩伴,日後會懷揣著如此宏大的救世抱負。
直到納奇森科魯茲陷入沉眠的那一刻,他才徹底認清了眼前的現實與自己要走的路。
唯有鑄造出這柄承載理性的聖劍,他才能延續雷內未完成的偉業,將整個楓丹、乃至整片大陸與星球的人類意誌儘數融於己身。
芙寧娜注意到了雅各布的目光,她當然清楚雅各布與雷內之間跨越生死的羈絆有多深。
雷內的才智與佈局足以成為顛覆戰局的強大力量,雅各布的絕對忠誠與過硬能力,亦是楓丹難得的助力。
留他性命,並非是她心慈手軟,而是為了應對眼下的危機,更是為了雷內那套足以給楓丹兜底的方案。
而且,這柄聖劍本可以化作任何形態,也能憑依在任何承載特殊意義的器物之上。
如今這柄劍的形態,被賦予了獨屬於雅各布這群人的執念與特殊意義。
在她手持聖劍開啟核心封印之前,不妨就讓聖劍保持著此刻的模樣。
這畢竟是雅各布與其逝去的同伴們,心中最期盼、最執唸的形態。
雅各布沉默良久,眼中泛起幾分壓抑的紅,滿腔執念與不甘儘數壓在心底。
謝貝蕾妲可懶得管他什麼德行,上前一步,手中剪刀的鋒刃微微轉動,徑直朝著雅各布沉聲問道:
“關於深淵教團接下來的具體行動,你究竟知道多少內情?”
雅各布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眉峰揚起,滿臉都是毫不掩飾的不屑與嘲諷。
“他們癡心妄想打著納齊森科魯茲大師的旗號覆滅楓丹,簡直荒謬至極!”
”我不過是假意與他們周旋,利用他們的力量重鑄聖劍,拿到東西就立刻脫身,他們後續所有可能的行動,與我冇有半分關係。”
芙寧娜見狀,也不再想著再說些什麼了,都不重要,直接用聖劍開啟了封印。
畢竟,她本就與雅各布無話可談,起初甚至打算直接將其斬殺。
可念及他與雷內之間的深厚舊情,念及此人尚有可用之處,她最終選擇暫且作罷。
而且,應對潛藏在暗處的深淵勢力,她的確需要幾位熟悉深淵的人手。
片刻之後,堅固的古老封印在劍鋒之下應聲啟動,被徹底開啟。
原始胎海獨有的古老氣息緩緩向外瀰漫,席捲了四周的每一寸空間。
就在同一時刻,格式塔的身軀緩緩沉入了原始胎海幽深的海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