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仍在歌劇院內隱隱飄散，考威爾的遺體雖已被移走，但墜落的水箱仍歪斜地癱在舞台中央，金屬邊緣的水漬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林尼還未從這場突發變故中完全回過神，芙寧娜擲地有聲的指控便已穿透喧鬨傳來。
他心頭先是猛地一緊，卻又很快放鬆了下來。
畢竟，他深知自己絕非真凶，芙寧娜這位水神的性子，整個楓丹都眾所周知，有這樣不過腦子的言論也實屬正常。
至於說什麼“一直在盯著他”，林尼也隻當是她慣用的恐嚇手段。
可即便如此，這份指控還是讓他脊背發涼，下意識就以為自己潛入諭示裁定樞機的事敗露了。
一旦潛入之事曝光，他必將百口莫辯，僅憑這一點，便足夠將他送進梅洛彼得堡。
到時候，不僅壁爐之家多年的謀劃要受挫，後續的核心計劃也必將遭到極大的影響。
更彆說如今正是愚人眾在楓丹維持風評的關鍵時期。
“可不能讓父親大人再為我等操心了啊。”
林尼暗自歎息，突然發生的藍野鎮事件已足夠令人糟心，眼下這場風波更是雪上加霜。
這份複雜的思緒尚未梳理清晰，台下突然響起的討論聲便將他拉回現實。
“冇錯了，這林尼終究隻是個魔術師罷了，殺人的手段也太拙劣了點吧！”
“對啊，隔行如隔山，這個林尼，怕是玩脫了哦！”
“審判官大人都說和少女連環失蹤案有關了，說不定就是他乾的！助手考威爾怕是撞破了什麼，才被滅口的吧？”
“我看也是！難不成死了的考威爾纔是真凶，林尼是被嫁禍的無辜？這怎麼可能？”
議論聲此起彼伏，前排觀眾踮腳張望，後排有人揮舞著拳頭附和，整個歌劇院都被躁動包裹。
林尼眉頭微蹙，眼底掠過一絲凝重，目光悄然掃過台下，最終落在旅行者身上。
“殺人的指控若真坐實，後續隻會愈發棘手。”他低聲自語，眸中藏著一絲篤定，“好在，我早有準備。”
不知何時，台下的喧鬨漸漸低了下去，歌劇院內的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壓力攥緊，凝滯得讓人呼吸發沉。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齊聚在台上的林尼身上，探究、審視、質疑的視線交織在一起，密密麻麻壓得人喘不過氣，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他的迴應。
麵對這數十道聚焦的目光，林尼臉上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震驚，隨即迅速恢複平靜。
他可不是被嚇大的，如今的場麵看似凶險，實則依舊在他的把握之中。
“這正好能藉此繼續推波助瀾，將少女失蹤案徹底擺在檯麵上。”
在林尼原本的計劃裡，檢視裁定機算是一個目的，但這場魔術表演還有第二個目的，那便是將樂斯徹底終結。
原本是打算讓考威爾發現原始胎海水冇能成功溶解卡羅莎，等對方露出馬腳後再順勢揭穿一切，冇想到考威爾居然直接就死了。
但好在，他冇白死，此時正好也有幾位重量級人物親眼見證這場意外。
就在場內騷動即將再起時，那維萊特的聲音適時響起，沉穩的語調帶著律法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爭辯到此為止。”
現場瞬間恢複寂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芙寧娜女士，你方纔的發言，是否可視為對林尼先生及其同伴的指控？”
那維萊特的目光落在芙寧娜身上，語氣不容置疑，卻隱隱帶著一絲無奈。
芙寧娜聞言，立刻挺直脊背，抬手理了理裙襬，臉上漫開胸有成竹的笑意。
眾人的視線再次聚焦過來，金楓也斂起神色，換上嚴肅認真的模樣，默默站在芙寧娜的身後。
她猛地再次抬手，直指台上的林尼，聲音陡然拔高，字字鏗鏘有力：“冇錯！本神正是要指控他！”
話語落地的瞬間，歌劇院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彷彿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下一秒，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點燃了全場的熱情。
楓丹人向來如此，麵對兇殺案，眼中冇有絲毫恐懼，反倒滿是探尋真相、揪出凶手的興奮與期待。
前排的觀眾率先歡呼起來，掌聲與喝彩聲此起彼伏，漸漸彙成震天的聲浪。
“芙寧娜大人要親自主持正義了！”
“太精彩了！芙寧娜大人一定已經看穿了一切，不愧是正義之神啊。”
“三生有幸啊！幸虧我買了這場魔術表演的票，要不然也看不到這場如此美妙的審判開場了！”
“天呐，這反轉實在太出人意料了！熱心腸的大魔術師林尼先生，居然是連環少女失蹤案的凶手，還更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歡呼聲與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來，不斷鑽入芙寧娜耳中，讓她臉頰微微發燙，心底愈發覺得……羞恥。
原本她還不覺得怎樣，剛開始扮演神明時她就是這個樣子，可之前金楓的反應，卻讓她尤為在意。
如今觀眾這般毫無來由的無腦推崇，仔細想來，確實有些令人不好意思，就好像整個楓丹都在和她玩過家家似的。
“這些人到底怎麼回事？”芙寧娜心裡暗自嘀咕，“本神雖然是楓丹人人皆知的大明星，但不過隻是隨口說了一句，怎麼就都當真了？”
念及此，她深吸一口氣，迅速斂去眼底的一絲慌亂，抬手壓了壓全場的聲音。
待現場稍靜後，臉上已重新掛起胸有成竹的笑意，開口道：
“各位不必驚訝，本神早已洞悉事情的全部真相！隻不過這種層層剝繭、揭曉謎底的快感，本神倒想好好享受一番罷了。”
說完，她話鋒一轉，目光精準地投向旅行者，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煽動與引導：
“那邊的異鄉人，你願為追尋真相一往無前嗎？林尼先生上次可曾對你施以援手了啊。
這份恩情，若能以還原真相的公正來迴應，纔是最體麵的報答，不是嗎？”
此時此刻，旅行者自然早也有了自己的思考，她迎上芙寧娜的目光，微微頷首，語氣堅定：“我相信林尼。”
這簡短的六個字，在喧鬨的場內格外清晰，如同一盆冷水澆下，讓不少人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短暫的錯愕後，場內瞬間再次陷入更大的騷動：
觀眾們紛紛交頭接耳，有人皺眉質疑，有人搖頭惋惜，不敢相信大名鼎鼎的旅行者會公然站在被指控者這邊。
“旅行者是不是被洗腦了啊？看她年紀不大，像這種四處漂泊的可憐孩子，最容易被騙了！”
“嗯…我之前在港口就見過旅行者，他們剛來到楓丹那會，就一直和林尼兄妹黏在一起呢。”
“難道林尼真有什麼隱情？可芙寧娜大人都親口指控了，總不能有錯吧？”
“這異鄉人怕不是不懂楓丹的律法！公然偏袒嫌疑人，就不怕被牽連嗎？”
見此一幕，那維萊特也微微挑眉，看向旅行者的目光多了幾分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