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丹,藍野鎮。
“最近楓丹越來越不太平,那樂斯真是害人不淺。”
“是啊,還好我冇沾。聽說境外還在偷運類似毒品,不少地方都遭了殃,為了打擊毒品,連楓丹廷都正式承認了禁斯會與淨水會的合法性。”
“那個叫格羅斯的,說實話真是個人物!最近樂斯確實都見不到了,可惜又冒出來新型毒品。”
“你說芙寧娜大人為什麼不直接禁止樂斯這類毒物呢?”
“你傻啊?都給兩會放權了,聽說是兩位副使大人在牽頭負責,要不然這兩會早被那些權貴給抹除了。”
“況且你覺得這是一道禁止令就可以解決的嗎?還不如放長線釣大魚。”
“你說的有道理哎,我咋就看不出來呢?”
“因為你傻啊,哈哈哈。”
“……”
聽著鄰人的閒談,埃米爾攥緊了手中的禁斯會招募公告,紙頁被指節揉出幾道深深的褶皺。
他抬眼望向裡屋,三歲的科迪正抱著發條小魚玩具,在暖融融的燈光裡睡得香甜,小嘴角還微微掛著笑意。
去,還是不去?這個問題已經纏了他整整三天。
他自小在藍野鎮長大,隔壁的阿諾德大叔是看著他長大的長輩。
大叔的雜貨鋪裡總飄著淡淡的焦糖香,窗台上擺放的風信子他也時常湊過去把玩。
小時候他還總愛跑去店裡蹭糖吃,大叔也從不計較,反倒總笑著叮囑:
“小子,想當英雄啊?那將來要先當家人的英雄啊。”
可就是這樣一個和善溫厚的人,卻被偽裝成異國香料的致幻藥劑徹底毀了。
從最初的精神亢奮、喋喋不休,到後來的情緒失控、動輒暴怒,最終在一個暴雨傾盆的夜晚,失足墜入了海底,屍骨無存。
那天,大叔的女兒莉娜,那個總跟著科迪追著發條小魚跑的小姑娘,穿著父親親手做的小皮鞋,跪在海岸邊哭到失聲,小小的手裡還攥著半塊冇吃完的水果糖。
這場景像一根生鏽的鐵釘,狠狠紮進埃米爾心裡,再也拔不出來。
如今禁斯會公開招募港口巡查員,專查走私的毒囊,這是他離“英雄”二字最近的一次機會。
可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這雙手要撐起母親瑪蒂爾達的鐘表鋪,要護住幼小的科迪,又有什麼多餘的力量去保護其他人呢?
阿諾德大叔的話猶在耳畔:“要想成為楓丹的英雄,先要成為家裡的英雄”啊。
況且母親腰傷纏身,這些年獨自拉扯他長大,如今又幫著他照看科迪,早已累得脊背微駝。
要是他出了什麼意外,娘倆往後的日子該怎麼辦?
難道要讓科迪重蹈他的覆轍,從小就失去父親的陪伴與庇護?
恍惚間,父親的身影在記憶中清晰浮現。
記憶裡的父親身著警備隊的深藍製服,胸前佩戴著背靠背的人魚圖案徽章,腰間的水元素神之眼偶爾會泛出淡淡的藍光。
小時候,父親總愛抱著他坐在鐘錶鋪的門檻上,指著遠處往來的商船說:
“港口是家的門,守住它,大家才能安穩過日子。”
七歲那年,父親在對敵時戰死,隻留下一枚粗糙泛黃的人魚徽章,和一句刻進他童年記憶的遺言:
“守住家鄉,就是守住家人。”
父親的話在耳畔反覆迴響,莉娜跪在海岸邊痛哭的模樣在眼前不斷晃動。
埃米爾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絕不能讓科迪活在毒品橫行的楓丹。”
雖然他堅信芙寧娜大人與大審判官大人能夠妥善處理此事,但他也想為此付出一份微薄之力。
這無關乎利益糾葛,純粹是他對家人、對家鄉那份沉甸甸的責任。
晚飯時,蒸汽氤氳著小小的餐桌,埃米爾扒拉著晚飯,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發緊:
“媽,我想報名禁斯會。”
瑪蒂爾達一聽,猛地抬眼,狹長的眼睛裡瞬間凝滿寒霜:
“你瘋了?那些走私船、亡命之徒的黑貨艇,那些人連警備隊都敢衝撞!”
“你上有老下有小,這是去送命嗎?科迪才三歲啊!而且那什麼禁斯會,在我看來就隻是一個上不了檯麵的混混組織罷了。”
“不是送命!”埃米爾騰地站起身,“禁斯會有左副使大人坐鎮,我是為了科迪,為了父親!
我不想讓他當年拚命守護的港口,變成毒物橫生的窩點!”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禁斯會在前兩天就得到了楓丹廷的正式承認,是合法正義的組織!”
“左副使大人日理萬機,難道能天天跟在你身邊護著你?”
瑪蒂爾達也跟著站了起來,語氣尖刻,“你爸就是因為逞能,才把命丟在了外麵!”
“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不是讓你去乾這種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的活!”
“你敢去報這個名,以後就彆認我這個媽!”
埃米爾的心像被撕裂成兩半,一半是母親的擔憂與指責,一半是守護家人、傳承父誌的執念。
他看著母親因憤怒而漲紅的臉頰,腦中思緒雜亂,咬緊牙關,終究冇再爭辯,轉身衝進了裡屋。
看著床上熟睡的兒子,埃米爾輕輕撫摸。
隨即從抽屜裡翻出一個陳舊的木盒,開啟後,裡麵靜靜躺著那枚父親留下的警備隊人魚徽章。
雖已經粗糙不堪,但仍然泛著淡淡的藍光。
接下來的三天,母子倆陷入了無聲的冷戰。
餐桌上冇了往日的閒聊,屋子裡靜得隻剩下掛鐘滴答作響的聲音。
埃米爾冇再提起報名的事,卻總在夜裡偷偷做著準備。
瑪蒂爾達也冇再唸叨他,隻是每日做的菜裡,總會多一道他愛吃的油封鴨。
報名截止的前一晚,埃米爾揣著攢了半年的摩拉,打算悄悄前往禁斯會設在港口的招募點。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卻見外屋的燈還亮著,瑪蒂爾達坐在桌邊,手裡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棕色皮袋,昏黃的燈光映著她眼角未乾的淚痕。
“要走就把這個帶上。”
瑪蒂爾達把皮袋扔到他麵前,語氣依舊硬邦邦的:
“裡麵是我攢的三萬摩拉,還有你爸當年在警備隊當差時留下的徽章,我已經給你打磨乾淨了。”
“禁斯會查船要上船下艙,你那破布鞋不頂用,我在鎮上的鞋鋪給你挑了雙楓丹產的防滑長靴,結實耐穿,就放在門口。”
“還有,你要是有空,以後就多給孩子寫蒸汽信。”
埃米爾愣住了,指尖撫過皮袋上細膩的紋路,開啟一看,裡麵整整齊齊疊著一遝摩拉,還有那枚熟悉的人魚徽章。
泛著溫潤的藍光,邊緣被打磨得發亮,和之前的粗糙天壤之彆。
他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所有的掙紮、愧疚與堅定在這一刻交織在一起,化作滾燙的淚水滾落:“媽……”
“彆跟我來這套。”瑪蒂爾達彆過臉,聲音帶著難以察覺的發顫,卻依舊透著幾分不耐煩。
“我告訴你,到了那邊機靈點,彆跟那些走私犯硬拚,命比什麼都重要!”
“芙寧娜大人設立禁斯會是為了護著楓丹人,不是讓你們去送死的!要是受了傷就趕緊回來,我和科迪還在家等你。”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不準跟愚人眾的人打交道,那些傢夥一個個心思深沉,比梅洛彼得堡的獄卒還難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