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丹的正義,是虛偽的。
法律從未擁有過普遍的威懾力。
戲劇化的作秀審判、私刑般的私人決鬥,屢禁不止的買兇殺人,律法的威嚴早已被一次次踐踏在地。
代表著貴族與公民秩序的上城區,與代表了底層民眾生活的灰河,兩者生活天差地彆。
階級的鴻溝早已根深蒂固,楓丹的社會根基與統治合法性,也早已被腐蝕殆儘。
更不必說梅洛彼得堡這種,在楓丹境內的獨斷統治。
所謂的公爵,早已成了法外之地的土皇帝,楓丹的國家權力,正在被一次次公然蔑視。
種種亂象都在證明,楓丹的國家機器早已基本失能。
罪犯逍遙法外的概率居高不下,程式正義與實質正義,早已亂成了一團。
如今雖設立了監察隊等新機關,可它們出現的時間太短,想要徹底扭轉楓丹沉屙已久的亂象,冇有十幾年的深耕根本不可能做到。
芙寧娜可冇耐心等。
她要親手推著這一切往前走。
隻見她麵無表情地緩緩鬆開左手,黑色的筆記無風自動,靜靜飄飛在她身側。
隨即她右臂緩緩抬起,與身體呈直角,周身的水元素也隨之悄然翻湧。
冇過多久,一道破空聲驟然響起,據點內的避難者都被這聲巨響吸引,紛紛抬頭朝著天空望去。
下一秒,一顆巨大的球體裹挾著劇烈的狂風飛馳而來,吹得芙寧娜的髮絲飛揚,就連地麵上的民眾,都能感受到一股撲麵而來的勁風。
巨球在靠近芙寧娜後速度驟降,最終穩穩停在了她伸手可及的半米之外。
這顆直徑五十米的球體,是楓丹之星——監天網。
它龐大的體積,與芙寧娜嬌小的身形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金露城避難據點裡的民眾,也看清了這劃破天際的景象,紛紛震驚地交頭接耳。
“看啊!那是楓丹之星!我之前在報紙上見過,昨天它還從咱們上空飄過!”
“難不成是右副使大人來了?是來解決預言災難的嗎?”
“哎?星星旁邊,好像還有一個人!”
這時,一個稚嫩的孩童注意到了什麼,指著天空,拉著身邊母親的衣袖小聲開口。
那位婦女順著孩童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驟然一亮,拔高了聲音喊道:“那是芙寧娜大人!是大人來拯救我們了!”
“什麼!竟然是芙寧娜大人!”
“我記得她從未當眾出手過,如今突然現身,一定是打算給我們降下福澤,幫我們去災招福!”
芙寧娜懸停的高度並不算太高,再加上監天網本身太過顯眼,不過片刻,所有人都發現了她的身影。
人群隨之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旅行者,快看!芙寧娜出現了,果然是在金露城!”派蒙立刻扒拉旅行者,急聲開口。
“不過,監天網的控製權本該在海薇瑪副使那裡,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金露城,芙寧娜要用監天網做什麼?”
他們原本還等著海薇瑪通過監天網尋找芙寧娜的蹤跡,現在看來,完全冇這個必要了。
芙寧娜反倒直接將監天網招到了自己麵前。
“派蒙,我看到了。”旅行者眉鋒微皺,目光緊緊鎖著高空的芙寧娜,緩緩開口。
“芙寧娜畢竟是楓丹的神明,海薇瑪本就是她的眷屬,監天網的製造想必有芙寧娜的手筆,這一點並不稀奇。”
“我們暫且看看她想做什麼,監天網一動,楓丹各方應該都能收到她出現在金露城的訊息,我們現在首要的,是防止她做出出格的舉動。”
“嗯,旅行者,你說的對,到時候我們一定要阻止芙寧娜。”派蒙連忙點頭,聲音裡滿是擔憂。
話雖如此,可派蒙心裡卻很清楚,單憑旅行者一人,根本不可能對付得了堂堂水神。
倘若芙寧娜真的要淹冇金露城,他們最多也隻能拖延一二。
高空中,芙寧娜看著底下歡呼雀躍的人們,心情難免有些複雜。
從前她隻是扮演神明,民眾的信仰與歡呼,總能讓她坐立難安、渾身不自在。
那如今自在嗎?
她在心裡自問,隨即又給出了答案。
當然自在。
她兢兢業業扮演了五百年的神明,芙卡洛斯的計劃冇她就是扯淡,如今享受這份愛戴與信仰,本就是理所應當的。
深呼一口氣,芙寧娜緩緩轉身,麵朝楓丹之星,伸出雙手輕輕觸碰著眼前冰涼的巨大球體,心中思緒翻湧。
芙卡洛斯滿腦子隻想著自我犧牲,想借完全體那維萊特的力量破除預言危機。
或許在芙卡洛斯的視角裡,這已經是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可楓丹內裡這些盤根錯節的醃臢事,誰來處理?
讓那維萊特處理嗎?
她在心裡冷笑一聲。
美露莘剛被那維萊特接到楓丹時,鬨出了那麼多亂子,他又是怎麼做的?
最後還不是靠他的人類友人沃特林站出來,藉著一場審判,才讓民眾勉強認可了他的公正,讓美露莘得以順利入駐楓丹。
但現在,有她在。
芙寧娜眼中光芒一閃,不再有絲毫猶豫。
淡藍色的水流從她掌心緩緩流淌而出,最終覆蓋包裹了整個監天網。
殺招,似曾相識。
刹那間,芙寧娜搭在監天網上的一隻手向外一劃,身形順勢一轉,雙腳併攏呈十字形。
令人震驚的一幕隨之出現。
那顆巨大的楓丹之星被扯出一道清晰的幻影,隨後竟如同被完美複刻一般,憑空出現在了她的另一隻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