紺田村的河灘邊,糰子的甜香尚未完全散去。
花散裡正捧著一串糰子,小口品嘗著這五百年後的第一份食物。熒和派蒙坐在她身旁,聽她輕聲講述著那些早已被塵封的關於鳴神大社櫻花綻放時節的記憶。
風很輕,遠處的櫻樹枝葉在微微搖曳。
然後,風停了。
秦明第一個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點糰子的糖漬。
“來得真快。”他輕聲說,語氣裡聽不出驚訝。
熒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河灘另一端的櫻樹下,不知何時多了兩道身影。
一人紫發垂肩,眼角的淚痣在漸暗的天光中清晰可見,紫色的和服下擺隨著未完全平息的氣息微微起伏。
她站在那裡,像一尊突然被注入生命的神像,緊繃,那雙獃獃的眼眸此刻卻掀起了驚濤駭浪,死死鎖定在花散裡身上,連眨動都忘記了。
另一人則是一身紅白巫女服,粉色的長發在肩頭流淌,那雙總是含笑的紫羅蘭色眼眸,此刻閃著光似的望著前方。
她隻是看著花散裡,看著那張臉,感受著那個熟悉到骨子裡的氣息與姿態。
時間,在三個人的眼中,被拉扯成近乎無限長的細絲。
花散裡緩緩站起身,手中的糰子竹籤輕輕放在身旁的石頭上。
她向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似乎在斟酌,又似乎在給自己勇氣。
“……影。”花散裡先看向雷電影,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奇異地平穩,“還有……神子。”
八重神子猛地一顫,像是被這兩個名字刺穿了心臟。
影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她向前邁了一步,腳步有些踉蹌。
她死死盯著花散裡,目光在她臉上每一寸輪廓上逡巡,像是要確認這是夢境,還是某種更加殘酷的幻象。
“你……”影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彷彿砂紙摩擦,“你是……”
“我是...花散裡。”花散裡溫柔地打斷了她,語氣堅定,“是狐齋宮留在這片土地上的記憶與思念所化,是為了完成神櫻大祓而徘徊至今的巫女。”
她頓了頓,看向眼眶已經迅速泛紅、卻仍死死咬著嘴唇不讓淚落下的八重神子,聲音更輕了些,帶著無盡的憐惜與歉意:“我不是狐齋宮。她……已經在五百年前,為了保護你們,保護這片土地,做出了她的選擇,走向了她的終局。”
“但我……”花散裡抬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那裡正傳來鮮活而真實的搏動,“我承載著她的部分記憶,她的部分情感,她的部分願望。我因她而生,卻不是她。”
“我很感謝秦明大人給了我新的生命,新的軀體,讓我得以……繼續看著這片櫻花盛開的土地,看著你們。”
她看向影,眼中有著理解與寬慰:“影,很抱歉,我絕不能替代她,因為她已經離去,我不能你們對她的感情欺騙你們。”
“但……我想讓你知道,狐齋宮最後的牽掛裡,有你,有神子,有這片稻妻。她從未真正離開,她的心意,一直隨著地脈的流轉,守護在這裡,這就是她追求的永恆。”
她又看向神子,那個總是遊刃有餘的宮司大人,此刻卻像個迷路的孩子。
“神子,”花散裡朝她伸出手,聲音裡帶著鼓勵,“狐齋宮……很想你。在殘留的思念裡,最多的畫麵,就是你在神社櫻花樹下跑來跑去的樣子,是你第一次成功施展術法時得意的笑臉,是你纏著她要聽故事時亮晶晶的眼睛……”
“很抱歉我...不,她沒能等到你長大到可以獨當一麵,沒能看到你成為鳴神大社最出色的宮司,這是她……最大的遺憾之一。”
“但她也相信你。”花散裡的聲音愈發溫柔,“她相信那個聰明又調皮的小狐狸,一定能做得很好。你看,你不是做到了嗎?你把神社管理得很好,把稻妻的大家……也照顧得很好。”
八重神子終於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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