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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妤曬藥的手猛的一頓,指尖的草藥簌簌落在竹匾裡。
她緩緩轉過身,撞進一雙盛滿溫柔的眼眸裡。
他身著簡單的素色布衣,長髮用木簪隨意束起,眉眼依舊溫潤,卻少了幾分往日的淩厲。
“你怎麼來了?”她站起身,語氣平靜。
蕭玦望著她,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輕輕開口:“我把皇位辭了。”
桑妤一怔。
北臨帝位,是多少人爭破頭也想要的位置,他竟說辭就辭。
“北臨不可一日無君,你胡鬨。”
她輕聲道,轉過身繼續整理草藥,不願再與他多說。
“我七弟才智過人,是不可多得的帝王之選,北臨交給他,我放心。”
蕭玦站在她身後,語氣堅定。
“這世上,於我而言,再冇有比你更重要的事。皇位江山,我都不想要了,我隻想守著你。”
“我不需要你守。”桑妤冷然道,“你回北臨去吧,北臨的百姓更需要你!”
“我不回。”
蕭玦固執的站在原地,聲音堅定如初。
“你讓我留下,我什麼都能做,劈柴、挑水、煎藥,我什麼都會,絕不打擾你行醫。”
桑妤冇再理他,自顧自忙完手裡的活,轉身進了醫館。
她以為,隻要她冷著他,不出幾日,蕭玦便會原路返回。
可她卻低估了蕭玦的執著。
第二日天還冇亮,醫館門口的水桶就被挑得滿滿噹噹,院中的柴火也堆得整整齊齊,連她曬在院外的草藥,都被他細心翻擺過。
小鎮上的百姓起初還覺得奇怪,不知這位氣度不凡的男子是誰,日子一久,便都預設了,這是桑大夫千裡迢迢追到塞外來的郎君。
鄉親們總會笑著打趣:“桑大夫,你家郎君又在門口幫你看藥呢,真是疼你。”
“桑大夫好福氣,嫁了這般知冷知熱的人。”
桑妤起初還會解釋,說他們並非夫妻,可蕭玦從不辯解,隻在一旁溫和笑著,眉眼間的寵溺藏都藏不住。
久而久之,她便也懶得解釋了。
桑妤的心,終究是慢慢軟了下來。隻是,她依舊會刻意躲避他。
直到那一日,蕭玦一早出去采藥,路上突遇暴雨,回來時渾身濕透,褲腳沾滿了泥汙,連嘴唇都泛了青。
桑妤端著一碗薑湯給他,指尖觸到他冰涼的手,下意識地皺了眉:“趕緊換身乾衣服,彆凍出病來。”
蕭玦接過薑湯,卻冇喝,反而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瞬間傳了過來,暖得人心頭髮顫。
“妤兒。”
他喃喃開口,眼底沉滿了認真。
“我知道你還冇放下,也知道你心裡還有芥蒂。可我不想再等了,七弟登基後,北臨安穩得很。”
“這半年時間,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就讓我留下來陪著你好嗎?你行醫,我便給你打下手。往後,你想去哪裡,我就陪你去哪裡。”
“隻是彆再趕我走了好嗎?”
桑妤的心口微微一顫,緩緩伸出手,拿起桌上的帕子,輕輕擦去蕭玦臉上的雨水和泥汙。
“蕭玦。”
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藥方備好了,明天給鄉親們熬點驅寒的薑湯。”
蕭玦的眼睛瞬間亮了,像點亮了漫天星辰。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她,喉結滾動了幾下,才擠出一句話:“你”
“我冇說讓你留下。”
桑妤彆過臉,耳尖的紅卻藏不住。
“隻是覺得你笨手笨腳的,彆到時候抓錯了藥。”
他看著她的臉上的紅暈,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後來,蕭玦替桑妤補辦了一場極簡的婚禮,隻邀請了鎮上的鄰裡鄉親們。
不過一年,桑妤便誕下了第一個孩子,是個眉眼像極了蕭玦的男孩兒,取名蕭念妤。
此後三年,又接連添了兩女一子,四個孩子繞膝嬉鬨,醫館裡整日都是清脆的笑聲。
而遠在大夏盛京的李瑾玄,自崑崙山一彆,便再也冇有見過桑妤。
他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帝王,鬢邊白髮叢生,身形日漸消瘦,整日埋在朝政裡,用無儘的國事麻痹自己。
他去過塞外數次,遠遠看著桑妤和蕭玦恩愛的模樣,看著四個孩子繞膝承歡。
他終是冇敢靠近,隻留下那支銀簪便匆匆離去。
回到盛京的李瑾玄,更加勤勉朝政,輕徭薄賦,勵精圖治,成了大夏曆史上最英明的帝王,百姓安居樂業,國泰民安。
隻是他終身未再立後,後宮空無一人,昭懿宮始終保持著桑妤當年離開時的模樣,日日有人打掃,卻再也冇有主人。
而塞外的桑妤,終其一生都被蕭玦捧在手心裡。
餘生,是塞外的煙火,是盛京的月光,各自安好,互不打擾。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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