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怨偶佳成 > 2 複生

2 複生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第二章

黑暗漫無邊際,也不知過了多久,昭寧才猛地睜開雙眼,有了意識,卻發現自己已不在定遠侯府的靈堂。

她愣了愣神,迷茫地望向前方。

時下雖入夜,然十二章紋八角宮燈高懸各宮廊下,燦如繁星,映照出巍峨皇城,不遠處的漢白玉台基上,兩座麒麟獸石雕塑雄偉靜立,殿宇高闊,燈火通明,其間隱約傳來觥籌交錯的宴飲及絲弦管竹樂。

天邊驀然響起“砰”的一聲。

昭寧嚇了一跳,抬目望去,原是一簇簇盛大煙火在夜空綻開,五光十色的,襯得那倫滿月愈發明亮皎潔,“砰砰”的巨響裏,鼻尖拂來木樨淡香。

此情此景,倒像是中秋佳節,父皇於長樂殿宴請王孫貴族,文武大臣。

可她不是死在了那個狂風暴雨的中秋夜,魂飛魄散,肝膽俱裂,又怎麽會到這兒來?

昭寧弄不明白,本能起身,想四處看看,怎料剛轉頭就撞進一個硬邦邦的胸膛,疼得她“嘶”了聲,不禁捂著額頭嗔視過去。

是一個身量異常高大的郎君負手立於漫天華彩。

他穿著一襲海青色暗繡雲雷紋的錦袍,墨發高束卻未戴冠,最惹人注目的是他那英武的身姿,挺拔頎長,既如山嶽,又似鬆柏,是個放在泱泱人群裏也能一眼捕捉到的矜貴人物。

隻周身氣息格外冰寒,那張輪廓深邃顯得冷厲的臉龐,在煙火落幕後,竟無端透出壓抑的慍怒和暴戾,彷彿一場狂風暴雨就要來襲。

以至昭寧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陸綏?”

陸綏冰寒的目光在看到她被撞紅的額角時,微微一動,但很快,餘光掃到她不斷後退躲避的珍珠繡鞋,語調又沉下來:“我不是他,令公主失望了。”

這話好耳熟。

昭寧皺眉打量著跟前這個既熟悉又透出些陌生的陸綏,此時有一簇花火炸在天邊,光彩金黃璀璨,明晃晃地映照出男人側臉上慢慢浮現痕跡的巴掌印。

等等,巴掌印?

昭寧烏黑的瞳仁一閃,不敢置信地歪頭去細看,待看清,心尖一顫,攥緊的手心後知後覺的疼起來。

這,這怕不是宣德二十二年的中秋,她與陸綏成親的第一年,一同進宮赴宴那晚吧!

中秋本是闔家團圓的歡慶日子,可這一年,昭寧的雙生弟弟定王病得最重,太醫院束手無策,繼後一族趁勢上奏,請宣德帝免去定王入朝聽政之權,立安王為儲。

宣德帝向來屬意發妻所生的定王,對此不予理睬,然這份偏愛卻叫立儲之爭愈演愈烈,眾臣不好直言批判皇帝偏心,一道道摺子便直指定王,要定王審時度勢,勿因一己貪欲使江山社稷走向危路,成為千古罪人。

這麽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定王又待如何?一邊是寄予厚望的父皇,一邊是虎視眈眈的安王與繼後,他欲進,可身體日漸衰敗,連起身行步都艱難,他欲退,可雙生姐姐在定遠侯府孤立無援,待父皇老去,安王上位,絕容不下她們。

此等進退兩難的緊要關頭,朝中除了外祖裴家,隻有溫辭玉站出來,為定王說話。他入仕不過兩年,官居五品根基尚且不穩,卻毅然如此,傾盡心血拉攏祖父溫老的故舊門生,極力化解立儲爭端。

可惜,一月不到,就被安王設計,被迫停職,又大病一場,眼看似錦前途就要毀於一旦。

於公,定王纏綿病榻,自顧不暇,昭寧這個當姐姐的要代為籠絡上下部屬,不至於叫人寒心。

於私,溫辭玉是她自幼長大的竹馬,在她另嫁他人後,他還能為定王做到如此地步,她該攜禮物與良藥登門探望。

是以宮宴過半,她便道不勝酒力,向父皇請辭出宮,沒曾想纔出長樂殿,就被陸綏攔了下來。

那時陸綏肅容冷麵,直邦邦地杵在她跟前,高大兇悍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中秋夜市通宵達旦,街巷魚龍混雜,澄慶坊不宜再去,請公主迴府。”

溫府正是在澄慶坊。

昭寧怎麽會聽不懂這番話的深意。

她當時就生氣了,她是公主,他有什麽資格約束她?尤其想起宮宴前去看望弟弟時,聽說陸綏送了一套功法來,叫弟弟務必每日練習。

病得連身都起不來的人,病得咳兩下便會吐血昏倒的人,怎麽能練武功?

陸綏怕不是想逼死她唯一的弟弟,好叫昔日心頭好永慶的兄長安王上位!

這年,夫妻倆一個十九,一個十七,都年輕氣盛,爭執起來哪還有理智可言?吵到激烈處,昭寧一怒之下,揚手給了陸綏一巴掌。

此後本就形同陌路的夫妻,再見已是劍拔弩張的仇敵。

饒是如此,陸綏聽聞她墜江的噩耗,還是第一時間率領心腹從軍營趕過來,暴雨寒江裏不眠不休,撈了她三天三夜,為她血刃仇敵,給了她死後的尊榮與體麵。

如今,她竟然又迴到這個糟糕的節骨眼……

事情太過離奇,昭寧有點懵,心裏也亂糟糟的,整個人都陷在死後重生的紛亂思緒裏。

眼看她突然從激烈的爭吵安靜下來,陸綏也靜了一瞬,餘光注意到長樂殿走出來賞月的一群人,以宣德帝與永慶公主趙皇後為首,王孫貴族文武大臣隨後。

陸綏劍眉微蹙,垂眸看了眼呆怔的昭寧。他行事向來果決,眼下卻有片刻遲疑,但片刻之後,明知會惹來昭寧的厭惡,還是伸手拉住了她。

陸綏自幼習武,臂膀健碩有力,掌心也布滿粗糲的繭子,此刻因料想到昭寧心生抗拒,會再度大鬧動手,鉗製的力道比尋常還要重三分。

但這一次很奇怪,昭寧迴過神,既沒有掙紮抗拒,也沒有兇巴巴的斥責。她隻是略有些茫然地仰頭看他一眼,聲音很輕地抱怨了句:“好疼……”

陸綏眸底劃過一抹異樣,緊攥住她的掌心驀然一鬆,卻也沒有完全放開,他拉著她轉身,她竟不問也不疑,就這麽乖乖地跟著。

陸綏眸光又暗了暗,徑直拉昭寧步入假山。

嶙峋山石很快將她們的身影完全遮掩。

宣德帝一行人正是此時走到木樨園。

永慶公主盯著山石嘀咕:“我方纔好像看見昭寧和陸世子在這裏拉拉扯扯的,不知道又吵什麽。”

提起這二位,人群就神色各異了。

其中尤屬定遠侯臉色最難看——他兒子三歲習武,七歲將兵書倒背如流,及至十五參加武舉,破了他的先例在嚴苛殘酷的比試裏奪得頭籌,成為大晉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一位武狀元,十六便已是邊關破陣殺敵戰功顯赫的少將軍了,如此天之驕子,偏偏豬油蒙了心,千方百計,不擇手段,非要娶那個刁蠻嬌縱的昭寧公主!

一個京都多少端莊淑賢的名門貴女尚且高攀不上的錚錚兒郎啊,竟被公主嫌惡得連地上最低賤的塵土也不如,簡直叫他這個父親抬不起頭來!

永慶見狀卻是樂了,肚子裏憋著壞水,腳步輕快地繞到假山後,勢必要叫死對頭昭寧在文武眾臣麵前出一迴醜!

可她繞過來,附近連鬼影都不見一個!

身後的宣德帝皺了眉,沉聲道:“昭寧身體不適,早就迴府休歇了,你此話是何居心啊?”

永慶正欲叫人提宮燈來仔細照一照那山石暗處,聞言霎時止住腳步,變了臉色。

……

窄小的山洞裏,月光透過奇石縫隙傾灑,映照出一雙相對無言的璧人。

昭寧貼著陸綏而立,秋風拂來,腰間桃粉的宮絛不聽話地纏住他袍角,她不自在地想拽迴來,誰知風倏而變得又急又冷,反將絲絛吹得淩亂飛舞,餘光裏,木犀樹小小的花瓣也被打落,枯黃葉片打著轉兒飄零到地上。

昭寧拉拽宮絛的手慢慢垂了下來,不知怎的,想起了前世定遠侯府淒冷的靈堂。

也是這樣的中秋,祭奠的紙錢就是落葉枯黃的顏色,夜風一陣又一陣,吹得林立白幡簌簌作響,吹得火盆裏堆滿的灰燼溢位紛飛,更吹得,滿堂的紙紮人似要泣淚般哀婉沉寂。

那時陸綏提著淌血的長劍,如修羅惡煞,掩映在跳躍火光裏的麵龐卻是蒼白憔悴,雙目通紅,再不複往昔的意氣風發。

昭寧忽然覺得鼻子很酸,咬唇強嚥下酸楚,但雙眸還是不受控製地湧上兩汪水盈盈的淚光。

——“啪嗒。”

陸綏一怔,眼睫輕垂,入目即是昭寧泛紅的眼,晶瑩的淚,咬腫的唇……仿若一朵晨間含苞待放的嬌芙蓉在疾風驟雨裏,搖曳無依。

碩大的淚珠不斷砸在他手背,冰涼入骨,他心口跟著一抽一抽地疼起來。

昭寧公主向來高傲嬌縱,像個小鳳凰,每每見了他,都要昂首挺胸,擺足了公主高不可攀的冷淡姿態,這還是頭一迴,她頭一迴在他跟前示弱地掉了淚。

可在溫辭玉麵前,她曾無數次這般哽咽軟語地訴說委屈和難過。

今夜他攔了她去往溫府的路,她為病重閑賦的溫辭玉委屈得哪怕在他麵前落淚示弱也不在乎了,是嗎?

嫉妒和不甘如同墨水打翻在心上,等陸綏反應過來,他的手卻已經情不自禁伸到昭寧麵前,心疼地想要為她拭去臉頰的淚水。

意識在這一刻清醒,陸綏猛地收迴手,負在身後攥緊成拳。

外邊皇帝一行人已經走遠,他艱難地挪開視線,語氣嚴肅,對昭寧說道理。

“暫避於此不過權宜之法,今夜滿朝文武重臣,皇親貴戚皆在,若瞧見你我這般失了分寸的大吵大鬧,被有心之人利用挑唆,麻煩隻多不少。”

陸綏也不想再聽父親抱怨這樁婚事是多麽不合適與不應該,隻是此話沒對昭寧說,他頓了頓,繼續道:“再則,如今溫辭玉已是安王的眼中釘,病重不過是以退為進的藉口。今夜你前腳登門,後腳就有趙皇後及永慶差人寫上幾道摺子,即便清白,言官的嘴也能給你羅列無數汙名,毀你聲譽。”

昭寧萬分窘迫地別開臉,抬袖揉了揉眼睛,蹭去麵頰濕潤,沒吭聲。

前世還真是這樣。

他們吵得天翻地裂,什麽都顧不上了,正叫永慶得了時機,於是本該賞月的眾人意外看了一出怨偶決裂的大戲。

賜下這門婚事的宣德帝臉上掛不住。

趙皇後幸災樂禍的拱火。

位高權重的定遠侯瞧著兒子臉上的巴掌印,臉色黑如鍋底。

翌日早朝,言官一連五道摺子,痛批昭寧公主嬌縱跋扈,肆意妄為,侯府是開國功臣,戰功赫赫,又掌兵權,根基深厚,附庸者眾,連帶著,又扯出定王及立儲一事。

總之這事既害她出了醜,又受了好一通奚落。

話落半響,陸綏見昭寧沒有迴應,不知聽沒聽進去,又或是還惦記著昔日竹馬,他眉眼染了一層冰霜,加重語氣冷冰冰道:“楚令儀,你已經嫁給我了!”

昭寧陷在自己的思緒裏,猛地聽這話,嚇一跳,迴神後蹙眉抬起頭——敢這麽連名帶姓喚她,陸綏是第一個。

這話他一年也說過好幾次,無外乎警告她,別壞了侯府和他陸世子的名聲。

可她是公主,自幼便是宣德帝的掌上明珠,嬌寵長大,哪怕出嫁仍舊代表皇家的“君”,侯府再權勢滔天也是臣,遑論公主不是“嫁”,是他這個臣子有幸尚公主,憑什麽他每次都板著臉,語氣居高臨下又冷冰冰地兇她?

就不能好好說嘛!

昭寧垮著張臉,不高興地嗆道:“隨便別人怎麽說,謠傳而已,本公主不在乎!”

陸綏看她這副倔強執拗的模樣,便知不管說再多也無用,他抿唇沉默下來,一顆心像是被烈火烹過又被無情地丟進冰川裏,既惱怒悲愴又心寒無力。

她們已經成親了,為什麽就不能放下過去,迴頭看看他?

兩廂沉默。

昭寧不想吵架,剛重生迴來心裏正亂著,隻想迴府靜靜。她用力地從陸綏掌心抽迴手,撥開他走出山洞。

豈料沒兩步,身子忽然一輕,視線天旋地轉,她居然像隻小貓一樣被陸綏輕而易舉的扛了起來!

昭寧:“……誒???”

昭寧拍了拍陸綏寬闊的背:“你做什麽?我會自己走。”

走?走去哪?溫府嗎?

陸綏薄唇壓成一道冰冷的直線,一言不發。

但昭寧明顯感覺眼下光景飛快變換,好似下一瞬就要飛起來,她腦袋暈乎乎的,柔軟的腰腹被陸綏硬邦邦的肩頭頂著,陌生的顛簸疼感令她既羞惱又不適,使勁兒拍打著陸綏,叫他快放自己下來。

可那點撓癢癢的力道除了把自己折騰得夠嗆,根本無法撼動體魄過於健碩挺拔的男人。

陸綏眉眼冷厲,充耳不聞,她掙紮得越激烈,他臉色就越陰沉,腳步也越快,扛著她徑直來到含元殿前停放車馬的廄庫。

昭寧公主四駕並驅的華蓋香車十分醒目,他走過去,靠在車旁打盹的大太監映竹瞧見這架勢幾乎一愣,反應過來趕忙拉開車簾。

陸綏一手護著昭寧的頭,避免她被車頂磕到,另一手則抱著她放進車裏。盛怒過後,他一雙深不見底的漆眸異常幽冷,定定看著氣得美目瞪圓雪頰通紅的公主。

她的手氣勢洶洶地抬起來,陸綏臉色微沉,卻不躲不避,狹長鳳眸無可奈何地闔上。

就在他以為又有一個巴掌要落在臉上,她打完解了氣,還是要想方設法,不顧一切地奔向心心念唸的竹馬時——

昭寧抬起的手飛快扶住了發髻上快要掉下來的華冠與金簪,又壓住被揉皺得露出一片雪膚的衣襟,氣鼓鼓地控訴道:

“陸綏!你這個粗魯的莽夫!你大膽!居然敢像扛麻袋一樣扛本公主!!”

陸綏猛地睜眼,眸底翻湧著驚詫和意外。

昭寧還在整理皺巴巴的裙擺,沒注意到男人異樣的臉色,越控訴就越鬱悶:“現在好了,本公主的衣裙被你弄亂了,發髻鬆散了……如此不雅,如此狼狽!這一路不知有多少來往的宮人與官宦貴眷瞧見,你方纔不是還言之鑿鑿說什麽大庭廣眾下吵鬧有失顏麵,哼!你的顏麵要緊,那本公主就不要麵子了嗎?”

說著才發現,居然連珍珠繡鞋都蹬掉了一隻!

昭寧頓時惱得抬眸瞪了陸綏一眼。

卻見黯淡月光下,男人眉骨冷硬,輪廓深邃,那雙黑曜石般烏靈的漆眸正一錯不錯地凝視著她,幽深似海。

昭寧沒有防備,險些被吞沒進去,心跳都漏了一拍,同時又情不自禁想起,就是這個冷得跟冰塊石頭一樣的兇男人,不管不顧地在寒江撈她三天三夜。

心酸了下,驀地軟下來。

羞惱也似泄了氣的皮球。

罷了罷了,公主不計莽夫過。

昭寧抿抿唇,不自在地別開臉,在陸綏探究又古怪的眼神裏,嗡聲吩咐映竹:“迴府!”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