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毅離開了府衙不一會兒,他身邊跟上來了數個親隨。
尤其是其中一個,儼然是程文梁。
“查一下張成玉這段時間跟誰接觸了。”
程毅的命令出來,程文梁像是早有準備一樣說:“方纔下邊送來了一封密信。與張成玉接觸的,大部分都是原來鄖陽府內投降過來的地主們。”
“是嗎?”程毅翻身上馬,也不著急走,而是夾住馬腹,低吟片刻說,“按章拿人,一半。”
程毅丟下這話,也不等程文梁繼續說什麼,拔馬離開。
程文梁恭敬看著程毅離開,然後才抬起頭來。
左右跟了上來:“梁哥兒,家主這話的意思是?”
“是到了我們參軍經歷司登場的時候了。”程文梁轉過頭,看向自己的麾下左右。
左邊跟著一個程大霏,是程毅五服外的從叔。
右邊跟著身穿玄袍的壯漢,他叫上官多,原先是他治下一個地主家的晚輩,現在是他參軍經歷的知事,專門負責武力這一塊的。
這兩人分別代表瞭如今他治下參軍經歷司的組成結構。
即程氏族親與鎮平嫡係。
可以說,程氏族親現在想要在程毅的權力框架下生存,唯一的活路就是給程毅乾臟活。
所以程文梁看向程大霏說:“霏老爺,這是家主第一次交代的事情,程氏這些年傷得大帥深了,所以必須要做的漂亮。
這些被劃了成分的地主們,還是不安分,所以必須鎮壓。
你明白吧?”
“懂。說到底,也是為了咱們老程家的江山社稷!”程大霏拍了拍胸脯保證著。
他們現在跟程毅之間唯一的紐帶,就是稀薄的血緣聯絡。
想要在鄖陽軍隊內分到利益,哪怕再髒的活,他們也得乾。
因為他們是依附程毅而存在的。
程毅的權威一旦動搖,他們的下場如何,他們也是心底有數。
隨後,眾人跟著程文梁一起,快馬緹騎離開。
下值。
張成玉回到家中,還沒來得及喝一杯熱茶,門外匆匆跑來數個人:“老爺不好了!參軍經歷司,抓了附近生產隊的地主們。”
張成玉聞言噌的一下站起來,但很快又重新落座,表情嚴肅:“都抓了那幾個地主?”
“這……”這幾人想了一下,將名單報了上來。
張成玉越聽,越覺得遍體生寒。
這些人都是跟他接觸過,並且參與了反對程毅胡亂造官的人。
而現在這些人,都不用他出麵安撫,就讓程文梁的參軍經歷司物理安撫了。
“老爺,怎麼辦?表少爺也在裏頭呢!”
“不管他。派人照拂一下橙兒一家老少就是了。”張成玉擺了擺手,將人打發了。
他哪裏不知道,這是程毅的警告。
真正的一言堂是什麼樣的,就是程毅這樣的。
說你三更死,你絕對活不到五更。
還想從下邊撬動根基?一動彈,立刻就得沒。
閉上眼,深呼吸,張成玉不斷思索未來的方向。
直到門外甲片摩擦聲傳來,他睜開眼,天已經黑了,院中火把的光亮如晝,入眼能看到精壯甲兵,也能看到瑟瑟發抖的家人。
還有噙著笑,緩緩走進來的程文梁。
“不知程經歷,所來何事?”張成玉平靜的問。
“倒是有幾分膽氣。”程文梁扒拉一把椅子落座,讚許的看著平靜的張成玉,“奉大帥的意思,清查一些蠹蟲。這不,查著查著,累了,來張參事這兒,討一杯水喝。”
“既然程經歷口渴了,遣人來提便是,何須言討水?這要是傳出去,莫不是讓人覺得張某不懂待客之道。”張成玉反唇相譏,“不過程經歷,自古得勢之人,總是容易得意忘形。您眼下是大帥身邊親隨,也莫要仗著大帥名號,做出不妥的事情。
在羽翼未豐之前,剪了羽毛,非智。”
“看來張參事還是有一顆拳拳之心。”程文梁笑嗬嗬,“那便好。不過……有些人越界了,敲打一下總是要的。
大帥這些時日也沒少於眾人說過這麼一句話:平天下貴均貧富,而土地乃立身根基,衣食父母,卻也最是容易被壞人竊奪。
我等紅巾舉事,反元濟民平天下。
這濟民更是重中之重。
你作為戶局參事,應該最是清楚這些日子,下邊的變化。
又有多少開墾的農田,沒有如實上報為耕地?而是掛了林地、草地的牌子?
大地主哪怕拿出了一定的傢俬,一樣是有錢能進行新一輪擴張。
這種行為,大帥不反對,但土地丈量這筆爛賬,你作為戶局的分管丈量的參事,可得好好的查,切莫為了一己之私,而壞了規矩。
好了,我得去走一趟戶局通判宅邸。”
程文梁走了。
張家上下這纔像是鬆了一口氣,張成玉的次子張扉更是緊張的上前來:“阿父,您沒事吧?”
“沒事。”張成玉嘴上這麼說,但其實後背已經濕了。
他沒想到,頭一次試探,程毅這邊的反應這麼大。
但他給出的理由又這麼的,讓人無法反駁。
因為土地是根,是程毅製定一切政策的核心,所以土地的丈量絕對不能出問題。
之前簡單分化的中小地主們,看鄖陽附近局麵穩定下來了,起了不該起的心思,立刻就被程文梁帶著參軍經歷司直接端了。
這就是在警告所有下邊的人,土地分配無小事,該上報就上報,弄虛作假,隻會招致災禍。
至於會不會引起地主們反彈?
大地主都被殺光了,剩下的隻是中小型地主,隻要不給他們快速膨大的機會,就不可能影響大局。
但每一次越過雷池,就是程毅每次雷霆萬鈞出手的時候。
“你們都下去準備晚膳,吃完之後回去休息。”張成玉看著次子張扉說,“明日你就去學校讀書。”
“這……不是說讓我等大儒?”
“大儒?那也要有大儒。”張成玉微微搖頭,“就算是大儒來了,大帥這邊也不會要的。官吏不分家之後,如今辦差的吏員,未來就是大儒。
更何況程大帥自己就是儒戶出身,他也是認真讀過書的舉人。
你覺得他不知道經史子集裏頭都是啥?
這西鎖紅巾,未來也隻可能有一個大儒。那邊是大帥。
去吧。明日我也讓你大兄照顧你一二。”
張扉張了張嘴,最終沒法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