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許肅嗣的請求，程毅這邊看了看，也就答應了。
若是將漫川關交給鄖西縣，鄖陽這邊的防禦壓力也能小很多。
不過，許肅嗣的請求，也讓程毅看到了後續可能的地方關隘變遷。
人類的活動，雖然也需要依靠地理環境，但人類本身也可是會改造地理環境的。
就好比現在的漫川關，因為宋金戰爭，讓這裏的驛道相對寬闊，可以容納不少人口，但也因為宋元戰爭的結束，導致了這裏的商路萎靡起來。
畢竟蒙古人是喜歡包稅給下邊的，至於下邊怎麼折騰，也就沒人在意了。
這也就導致了依託戰爭興起的關隘，在漢江與黃河更加便利的交通環境之中，狠狠地衰弱了下來。
若是沒有明朝的鄖陽百萬大流民的開發，以及清朝的人口膨脹，這裏的商業價值其實算很低的。
所以，漫川關，在元朝，基本上是廢的。
就連裏頭的核心區域，都被土匪寨子佔領了，而蒙元官吏還是沒有安排的意思，隻把這裏當走私通道用。
可以說程毅麵對的社會環境，並不比後世剿匪戰爭來得輕鬆。
但也要開始做了。
況且，奚爭渡說的，許肅嗣適合當商隊運營，而運營方向之一就有陝西，若是拿下漫川關，倒算是得到了進入陝西的方向，短期框架建設，讓許肅嗣來也無不可。
因此在得到了程毅的回信之後，許肅嗣大喜的帶上衙役，急吼吼的來到了上津寨。
上津寨，是一座水路驛站為基圈了一圈石木打造的寨子。
裏頭有兩百多戶，一千多人口，成分相當複雜。
竹溪縣尉厲雨生打進來之後，還在裏頭找到了近百的田端子紅巾潰兵。
這群人看到了厲雨生戴著紅巾的模樣，第一時間就跳反了。
也是他們將寨門開啟，喜迎王師的。
至於為什麼這麼興奮，究其原因，還是因為寨子裏的主政之人是三十幾個色目人。
可以說，但凡跟色目人沾邊，基本上沒有什麼好說的，全宰了都不冤。
這些紅巾潰兵，哭哭啼啼的跟厲雨生說了很多。
什麼他們雖然是潰兵，但也沒考慮落草，結果來到附近，就被葯倒，然後被拉著去當渠工。
來得時候兩百號兄弟，短短半年時間，死得隻剩下八十人了。
厲雨生站在充滿惡臭，飛蠅，烏鴉，狐叫，狼嘯的峽穀，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話了。
他的麵前，隻有森森白骨。
隨意的壘砌。
不知多少具了。
“縣尉！縣尉……”一個士兵匆匆跑來，“鄖西的許知縣來了。”
厲雨生聽到這話，抬起眸子微微頷首：“等附近的防火帶挖好了，直接燒了。”
“是！”眾人神情一肅，也知道眼前的屍骨峽，實在駭人。
這還是冰山一角。
附近還有好幾處。
這可不是古戰場，而是這百年不斷堆砌的。
也虧得這裏環境封閉，又處在上遊，不然瘟疫早就橫行了。
還能留著本地人活到現在？
“那些罪惡的色目地主……全部扒皮了。”厲雨生看向邊上。
一個色目人親衛聞言一僵，立刻應下：“是，屬下這就將他們處理乾淨！這些給元狗當打手的地主老財，必然全部誅滅。”
“記住，是大帥仁慈留了你們這些人一命，不然下邊的士兵會做什麼，誰也說不清楚。”
厲雨生幽幽留下這句話，帶著人離開。
色目人親衛、士兵們紛紛低頭。
現在紅巾軍帶著南北各地，瘋狂的清洗地方，色目人的清洗速度，往往是快的。
因為眼睛，因為發色，因為模樣，反正不同於漢人的，哪怕知道你們也是被壓迫的一方，一樣會被百姓搶掠。
畢竟在他們看來，你跟那些欺負我們的老狗長得一樣，這就夠了。
事實上，因為程毅對色目平民的相對寬容，讓厲雨生他們這些飽受色目老爺欺負的人，已經頗有怨言。
但程毅就是按著他們，不讓他們將這些色目人全部殺光。
至於原因，無他。
這些色目人入了他地盤，一應舊俗盡取，漢姓漢名皆有，不得入民戶，一律為軍戶。
色目人因為被欺壓的緣故，入了軍戶，自然得抱緊帥府。
但凡有色目人入伍的縣尉軍隊，各個都是能打的。
這群色目人殺起其他色目人來，那是相當狠。
甚至在厲雨生的話語說完，這些色目人立刻聚集起來。
一個披掛甲冑的色目稽勛官站出來，對著迷茫、不安、不滿、怨懟的色目兵士喊道：“這些給元廷當狗的色目賊子，他們的所作所為你們也看到了，屍骨不得收斂，就因為附近的土地，都被這群賊子佔據，百姓了無寸土可安葬先人。
如此行為，實在戕害我們這些祖上從西邊來中原做買賣的色目商人後代生存安全。
正式因為他們，才讓我們這些平頭百姓不得寸土可以安身。
現在，大帥仁慈，允我等征戰，教化子侄，悉同中國待遇，我們又豈能不報答大帥的恩義。
我知道，你們對那些人看待我們的排斥感到不滿。
但我要告訴你們的是，軍隊是用拳頭說話的地方。
隻要我們夠能打，隻要我們能身居帥府將官之位，他們的鄙薄又能對我們有什麼影響？
這天下，是大帥說的算的！也隻能是大帥說的算！
普天之下，中原之土，隻有大帥還會甄別我們的過往，允我們這些倒黴的平頭百姓一個拔擢的機會。
所以，將這些該死的元狗座下色目賊子盡數誅滅！
就是我們的職責！
殺光元狗！”
“殺光元狗！！！”
色目士兵在色目稽勛官的導引之下，發出了嘹亮的吼聲，也發出了他們對未來的渴求，以及對於如今有了目標後的狂熱。
不想被清算，唯一的辦法就是加入清算的隊伍。
當然，程毅還是會對地主進行清算。
甭管是色目人、漢人、南人、蒙古人、高麗人，反正隻要土地達到一定規格，又不選擇分田的，那就是元狗，漢奸，賊子，這樣的大戶，他們的家財，隻要搶下來，就能養活整個軍隊很久了。
在如今這個最好的大清算時代，朱元璋的決策，可以說是失敗的。
他選擇對江南士紳的妥協，換來了整體的快速膨脹，但也在局麵安穩之後，選擇了對文官集團的清洗，以致於皇權與文官集團徹底對立，央地割裂，為子孫埋下的隱患何其多。
他看起來很有手段，做出了每個節點最好的方案，但始終欠缺了相對長遠的目光。
殺既得利益者，得換個姿勢。
親不親，階級分。
色目平民在如今的時局下，哪怕被安排乾埋骨這種可能會得疫病的臟活累活，就算有人會叫苦，也有人會來勸導他們。
稽勛官，就是程毅整理出來的“zw”，他們除了年輕，更重要是有激情，灌輸理想，撥開未來方向，讓他們自己去思考正確的道路。
他們很自然就會向程毅靠攏。
因為程毅的口號：反元濟民平天下，就是在告訴他們，程毅反的是現在混沌的元朝，不公的秩序；他們跟著乾，就是救自己，救饑民，救天下。
隻有參與了進來，纔有資格對那些歧視說不。
不參與的，永遠沒有資格。
程毅搭建了平台，鄖陽上下的眾生都在其中參演。
剿匪隻是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