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帖木兒。
如他名字一樣,是一個典型的漢人攀附蒙古名字的傢夥。
一個知道攀附權貴與投機取巧的人,絕對不會那麼容易被上邊的兩股力量說動。
畢竟小商人再廢,多少也讀過幾天書,相較於上邊兩個大老粗,程毅這些天不管是談吐,還是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
許帖木兒還是希望能在程毅這邊,獲得一絲尊敬。
鬆開手,程毅打量了一下樹榦與枝丫,確定沒有蟲蛇之流,這才靠上去:“說吧,想談什麼?”
“自古起事,都要有一個響亮口號,不知閣下的口號是什麼?”
許帖木兒緊張的看著程毅。
他很想知道,不管是什麼口號,最容易能看到一個人的野望與格局。
若隻是跟山洞裏的那兩個口號:均田免賦,再造大漢、大宋這樣爛大街的口號,還是免了吧。
隻要是個漢人,甭管南北,早就已經開始辦這些事情了。
畢竟元朝,也是有著縱貫一朝各種起義。
但最終,還是沒有人說道點子上。
那就是地方上的鄉豪士紳怎麼解決。
這一點並不容易解決,因為鄉豪士紳們纔是地方的統治者,甚至就在隔壁的隨州,明玉珍已經結寨自保了,手握鄉民十萬眾。
根據程毅為數不多的記憶,還是記載了南鎖大王孟海馬遣人招降明玉珍,但被明玉珍斥退,而且隔壁黃州天完政權,也同時派人過去了,估計明玉珍馬上要投奔天完政權了。
這些流言根本止不住,到處傳播也算是對南鎖大王孟海馬的一種攻訐,畢竟農民起義軍內部的派係也是林立,南北兩鎖大王在南陽盆地的主導權問題,已經爆發了好幾次衝突了,互相拆台纔是農民起義軍的常態。
而明玉珍就是典型的鄉豪。
農民起義軍要分的地,就是他們的土地,他們怎麼可能答應呢?
程毅看了一眼他說:“那你覺得,什麼樣的口號才最響亮呢?”
“這……”許帖木兒沒想到程毅會突然這麼問題。
“嗯……在下覺得,應該……”許帖木兒想了半天,隻憋出了一句話:“均田免賦,再造大漢。”
程毅沒有笑他,而是點了點頭說:“我比你想得深一點,重立綱常,再造中華。均田免賦,救濟斯民。”
“這……”許帖木兒有點詫異的看著程毅,“這兩句不是衝突了嗎?”
“不衝突,接下來天下大亂,不知道要死多少人,百姓要的那一些土地,根本影響不了鄉豪們的所求。但鄉豪們不能繼續當胡虜治下的人,綱常倫理,必須重新確立。”
程毅說著,但他內心補了一句。
至於是什麼樣的綱常,那就是自己說的算了。
“程千戶言之有理。”許帖木兒一想也在理,天下即將紛亂,死的人不知道多少,到時候百姓需要的土地,直接從無主之地劃出來就是,也不需要多少土地。
而且重立綱常為重,那麼世家豪強們肯定會選擇向他靠攏,畢竟怎麼重立綱常,就要看他們幾家如何折騰了。
“好了,差不多到了換班的時候。”程毅起身往回走,“有什麼事情,回去再說。”
接著程毅回來接管了訓練,發現一個有錯,站在他身邊的劉三四就得挨兩棍。
他被打得齜牙咧嘴,惡狠狠盯著犯錯的傢夥。
等程毅散了,那就提著棍子去打他選出來兩個總旗。
然後兩個總旗提著棍子去打小旗,小旗再去抽犯錯的人。
一層層套下來,犯錯的人已經捱了十棍,但卻沒有人有怨言。
畢竟這是早就商量好的,程毅目睹這一切,很是滿意,不枉他這些天專門往深山老林裡跑,苦難最之中還能堅持下來的,最是磨礪人的意誌。
相較於這些天吃得苦,挨幾棍子而已,也沒什麼。
這樣就算是有了初步的兵。
雖然加上他一共十三人。
但不見得他就沒有機會在這場亂世之中活下來。
“哎呀,沒想到,程老弟,還有這一手練兵的手段。”
一進山洞,鄧三橋就上前來,直接將準備說話的鄧九宮擠開。
鄧九宮慍怒看著鄧三橋,不過不等他發作,程毅就說道:“微末伎倆,不過九宮老哥,外頭就河灘的開闊地適合訓練,也好好的跟下邊的人談談心。之後都是要出去單幹的,萬萬不能有太多的情緒在,容易傷和氣。”
“好說。”鄧九宮鬆了一口氣,程毅與他之間沒有直接的衝突可是太好了。
鄧三橋則是眯著眼將一切盡收眼底。
眼睛滴溜溜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等鄧九宮走後,鄧三橋才繼續堆上笑容:“老弟啊!哥哥我也沒啥本事,就想著帶著兄弟們活下來。你若是可以,將訓練的法子教我。等我出去之後發達了,一定給你送來一千石糧食做補償!你看如何?”
“謔,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拿走我們安家立命的本錢,還是一張畫出來的大餅子,回頭出去你翻臉不認賬,我們怎麼追回來?當我舅是傻子不成?”
劉三四察覺到了這貨的不懷好意,跳出來阻攔此事。
見劉三四這麼說話,鄧三橋身後的鄧五橋就不滿意了站出來:“不願意給就不願意給,推三阻四,算是吊鳥的好漢?一點義氣都沒有!”
“老五!”鄧三橋轉身嗬斥。
程毅則伸手拍了拍劉三四的肩膀後笑道:“我自然是講義氣的。不過,練兵之法,歷來都是家傳絕學。雖然咱們都是義字當頭的好漢,但咱們好漢尊崇的可不止義氣,還有忠孝仁信,
雖然這麼做,是對先祖的不孝,但我這人仁善,也相信老哥你的信義。
既然是三橋老哥你開口了,那我肯定會給你。
不過,等明天天一亮,我帶著我家外甥練兵,保證不藏私,能學會多少,領悟多少,就看你們的了。”
“好!哈哈!老弟你夠義氣!等出去了,不止一千石糧食,漂亮婆娘我也給你選幾個!”鄧三橋已經開始幻想學會兵法後帶著人大殺四方了。
程毅點了點頭,就縮回洞內休息。
“最好是能說到做到!”劉三四警告的說,“不然咱們沒完。”
鄧三橋陪著笑臉將人送走,鄧五橋嘀咕道:“不就是練兵,咱不也會?”
“能一樣?家傳的,肯定比大路貨更流暢。”鄧三橋瞪了一眼暴脾氣的老五,“少說兩句。”
另一邊,洞內,程毅再度盤膝冥想,整理著記憶。
劉三四讓小夥伴圍了一圈,然後湊到程毅身邊小聲問:“舅啊,真的給?這家傳的,傳出去真的沒問題?”
“多一人學會,多一份力量。但就算他們學了去,光是紀律約束這一塊,他是兄弟勢力,真犯錯了,他捨得殺人不?他那些兄弟能幾個接受的就夠嗆。”程毅眼睛都懶得睜開,平靜的回答,“你們今天也隻學了皮毛,明天我教你們看旗號行事。
到時候你就知道操訓有多難了。
就算是我,也沒把握這幾日就教會你們。
何況他們呢?”
“原來是這樣啊!那就好,到時候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的時候,還不得笑死人。”
“少幸災樂禍,好好休息,明日犯錯了,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啊這……知道了。”劉三四縮了縮脖子,他能感覺到小舅下手的時候,那是真的往死裡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