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州與均州看似掌握在手中。
但實際上他隻是控製交通要道與城池核心,明麵上他的,但實際上這些並不安穩,四周仍然潛藏大量的“敵人”。
紅軍殘部、元軍殘部、土匪、山民。
都是“潛在敵人”。
原因無他,因為他們不交稅,同時也是潛在挑戰者,如何處理他們的關係,就是接下來他要麵對的問題。
封建國家存在的意義是統治,統治的維繫是稅收。
隻有能穩定上稅的人,纔是良民。
這纔是如今他需要麵對的真相。
至於提升軍隊的文化素質,程毅也在考慮中,因為想要提升素質,需要一定程度脫產者協助,若是想要跟紅軍時代那樣的動員,很難的。
因為,這個時代,沒有那個時代的進步青年。
這纔是最坑爹的地方。
程毅找不到抓手,因為元朝對地方是包稅製,地方利益階層是被元朝籠絡的物件,他們的日子過得多爽啊!他們是腦袋傻了,選擇跟你們紅巾軍提著腦袋乾?
而真正的底層,破落戶,小地主什麼的,更多還是得過且過。
大義什麼的別來沾邊,能吃飽穿暖,纔是他們的所求。
於是,程毅將他麵臨的苦惱,與奚爭渡說了一下。
當然他也是挑挑揀揀了一番。
奚爭渡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程毅真的很不一樣。
他的思考方式,與如今的世人,根本不是一個方向的。
世人考慮的都是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而程毅考慮的則是如何在亂世之中,打造自己的特色,但他摸不準這麼做帶來的影響,這才畏首畏尾,枯坐了一整天。
於是,奚爭渡問道:“你說,你打算讓世人知道,為什麼要反元?同時還想為世人打下所謂的思想基礎,為以後的變革做準備。”
“對。”程毅微微頷首,“因為我不敢保證,我會一直站在地主這一邊。這群人,對我來說,隨時可能變成隱患。”
程毅有很多想法需要實現,其中最大的一條就是對土地的權利。
生產大隊模式程毅已經開始推行了,但這玩意兒並不符合這個時代的主流。
程毅基本能確定,不用幾年,生產大隊模式必然會被地方新誕生的地主篡奪權力,因為這個是生產力決定的。
而且,北方動蕩不休,鬼知道還剩下多少人口。
真要按照歷史程式走,一直到龍鳳元年,北方總人口隻怕會凋敝到一千萬以下。
尤其是中原地區,不管是元朝還是紅巾軍,互相屠城的事情屢屢發生。
因為大家都沒錢沒軍費,不靠屠城的戰利品,能靠什麼養活下邊一大批的軍隊呢?
但程毅也同樣清楚,若是不能在這段時間內,快速完成擴張,讓自己擁有更多更大的地盤,那麼自己現在考量的一切,就是無意義的。
說到底,鄖陽這邊可以割據,但不能真的什麼都不做。
路線爭端,纔是現在程毅最痛苦的。
奚爭渡看他糾結表情,伸手揉了揉他太陽穴,輕聲說:“別把自己逼得太狠。就算你有什麼想法,總是需要人去執行的。
與其糾結這個,不如先考慮吃飽的問題。
雖然我們禁止了人肉市場,但黑市還是在的。隻是捕捉的人,從城內的,變成了城外的流民。
這些都明確表示了,我們缺糧。”
程毅聞言,古怪的說:“不是讓你們進行配給製度的考量了?還沒推行下去?”
“哪有你說的這麼輕鬆?”奚爭渡沒好氣的說,“配給製一推下去,你知道會讓多少百姓逃亡嗎?與其搞你的配給製,不如將城內多餘的人口,拉到郊外屯田好了。”
程毅:“……”
他確實有很多想當然了。現在能在城市混的,要麼是狠人,要麼是真的走投無路,但管是哪一種,你一旦推行配給製,對他們的信心會有很大打擊。
至於原因無他,這個時代的人,誰會相信當官的?
哪怕是紅巾的起義軍,但官本位還是貫徹軍隊上下,因為不這麼做,你根本形成不了組織,沒有組織,也就沒有秩序。
不過好在,奚爭渡能替他查缺補漏很多事情。
程毅想了想說:“那就按你的意思來。先解決糧食問題。然後將所有宣傳口,放在反元……不,是反孛兒隻斤氏。”
程毅決定自宣傳口上,進行調整。
黃金家族的榮光,既為蒙古貴族換來了超然地位,也在某種程度上,替世人錨定了可以標定的敵人。
“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凡三皇五帝以來,中華之土,天下斯民,未有如孛兒隻斤氏迫害世人之熾盛者。
凡稱黃金家族,孛兒隻斤氏者,皆中華大敵。
不論如蒙古、色目,雖非華夏族類,然同生天地之間,有能知禮義,願為亡滅孛兒隻斤氏之暴行,舉其首而亡滅其人者,與中夏之人撫養無異。”
程毅說到這裏看向眼前的女人:“你覺得這樣明確的檄文,如何?”
“可以是可以。但……不適合現在。”奚爭渡苦笑的看著程毅,“你可想過,若是如此宣傳,你隻怕第一時間就會被元朝圍攻。
畢竟你將之具體到一個姓氏上。
而這個姓氏的封君,在全國各地都是呢。”
“我知道,但那又如何呢?”程毅反問,“如你所言,百姓考慮的就是溫飽。而我既然敢喊這個口號,其實就在某種程度上,考量用最短時間內,解決掉孛兒隻斤氏的影響。
他們把自己捧得太高了。
所以他們這些靶子就是最明確與清晰的。
至於下邊的地主們,他們可不管誰當家做主,隻要能讓他們繼續爽,就夠了。
所以我的計劃都被第一步擋住了。
第一步,擴大基本盤,北方戰場我不打算摻和了。那麼擺在我麵前的就兩個方向可以進攻:
1、從房州入漢中,然後奪下蜀郡。但這個風險很大,因為元朝有宣政院,入蜀需要同時麵對宣政院、陝西、雲南三個方向的圍攻。稍有不慎,就會被堵死在四川。
2、出襄陽,入荊門,與徐宋爭奪湖廣控製權,掌握湖廣之後,入江南,全靖東南、華南之後,再以此北伐。
那麼,我們能打哪裏?”
奚爭渡想了想,確實如程毅所言,他們麵臨的環境,其實也沒多好。
不說襄陽、南陽的情況,就是接下來要麵對的徐宋政權的西進,就是一個巨大的問題。
徐宋可以說是老牌的造反勢力了。
元朝建立之後,徐宋背後的白蓮教,就已經開始造反了。
近百年了,越打越強,治下的人丁也越來越多。
他們也是第一個舉反元復宋旗號的人,而程毅自稱韓山童所部,兩人本身就尿不到一個壺去。
因此接下來如何在襄陽亂局之中,獲得最大的收益,纔是他要考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