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山縣。
一座矮小的穀地小堡,程毅帶著人放了幾輪炮,城內的士紳就把城門開啟了。
本來以為,城內的大戶會對他有抵觸情緒。
可誰知這群人卻像看到天兵天將一樣將他迎接進來,還把城內的色目人全部抓起來,一共三百二十六人,按在了他麵前。
“這是……”
“程大帥!您就放一百個心,我們竹山義士、士紳,其實都被殺得差不多了。”
帶頭的“大戶”,其實隻是一個四十多的漢人,不過頭髮卻是蒙古的髮式,程毅看得古怪。
而這個大戶快速講了一下竹山縣如今的困境。
“自南鎖大帥孟海馬起義之後,竹山縣內的大戶,基本上都被殺乾淨了。之後蒙古人打進來,竹山縣的百姓又遭殃了。
兩家打完仗,兜頭就走。
孛羅帖木兒因為不是房州總管,所以他在這裏劫掠一通後鎮壓鄖鄉暴動的田大帥。
竹山縣的戶口,一下十不存一。
我們這些所謂的大戶,都是房州總管都恩蘇,派人從竹山縣附近的村裡強遷進來的村民。”
大戶大倒苦水。
若是說遷徙他們過來,能讓他們過好日子,他們也不會拒絕。
但偏生遷徙進來之後,這個都恩蘇居然留下來了三百多色目人,然後將這些色目人充作本地的地主。
強行遷徙進來的百姓,不僅丟失了世代居住的土地,還得給這些色目人當驅口。
稍有不慎,動輒打殺。
然後還有大戶們還沒收成呢!都恩蘇的人就來收稅,說是要支援前線作戰,可他們才遷徙過來,還沒開始生產呢!哪裏來的錢?
這不,就三天前,才強搶了他們三千石糧。
要知道,現在的竹山縣,就剩下三千人了。三千石可是讓三千人喝粥吊著一整年了呢!
總之,短短半年光景,就算是作為地主階級的大戶,被這樣盤剝都忍不住了。
一看又有紅巾軍過來,二話不說,抓人獻城,甚至不用程毅來接管,他們已經將旗幟掛好了。
兵不血刃,就讓程毅拿下了。
當然,更重要的是,這大戶還暗自慶幸他們反應快。
看看程毅身後的一千多號人,還有銃炮,披甲率奇高,一看就是精銳,若是開打,指不定他們竹山縣的父老鄉親就得死一大片。
確定了這群人投降的根由,程毅也不客氣,接管了竹山縣之後,就把他的生產隊、總包政策頒佈出來。
這些大戶們沒有反對,反而歡天喜地。
至於原因無他,真正大戶都死絕了,他們隻是小地主,本身佔有的土地數量就在五六百畝,若是按照程毅的生產隊政策分一下,他們的家人不僅不會虧,反而能得到更多。
橫豎都不虧。
接著程毅將兩千石糧食送還給他們,又把城內的“大戶”招待飲宴了一下。
這些大戶,多是儒戶與商戶。
因為大地主都死光的緣故,隻有他們能頂缺,能儘快上稅補充軍需,因此房州總管都恩蘇才將他們選中。
程毅交談一二,點選了兩個本地人當知縣、縣丞,不過縣尉交給了他跟著一起衝出南陽的小兄弟之一的莊傘朵。
莊傘朵,二十歲,家裏以前是南陽胥吏。
按道理說,這個身份在,他不會將日子過得這麼慘。
但這就要說回當初的範孟端了。這位爺以一己之力單殺整個河南江北行省的官吏,導致了蒙元朝廷的丞相對漢人的不信任,然後莊家的胥吏身份,就被剝奪了。
沒有胥吏身份遮掩,再加上莊傘朵一大家子人太多,後來又有昔年莊家得罪的人來報復。
最終家破人亡。
莊傘朵也就淪落在南陽城內,一直到跟劉三四一起混,纔算是稍微安穩了一些。
至少能不餓死。
不過他也是劉三四集團之中,為數不多能讀書寫字的。
因此程毅將他立為竹山縣尉,又跟康簸籮一樣給他掛了百戶軍銜,讓他儘快組織守備。
自己則是派遣劉三四去攻打白土關。
白土關,乃是漢中進出鄖陽的陸地通道,在金國南宋的時代,更是交鋒的要地,在這裏可歌可泣數百年。
隻是,當劉三四帶著小夥伴以及三百精銳摸過來,一瞬間有點傻眼:“就……空的?”
“不!那邊有人,有十幾個小卒!”
劉三四的小夥伴們很快發現了人,但隻有十幾個人。
而這十幾個小卒看到了紅巾軍,嚇了一跳,緊接著將旗幟一丟,換上了紅旗,接著把紅巾一裹,跑來他們麵前:“長官!長官!我們是來投誠的!”
白土關,易手。
當晚,程毅就拿到了劉三四送來的書信,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忽必烈對整個南宋反抗最激烈的長江、鄖陽沿線的城池、關隘,全給隳了,本來他認為蒙古人天下無敵,就算地方有造反,隻要沒有了漢人擅長防守的城池,他們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結果誰能想到,當蒙古人腐化不善戰了,漢人反抗力量善戰了,這些沒有城池的地方,究竟能多快被奪取。
程毅從鄖鄉出發,到拿下白土關,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處理竹山縣的秩序,一場正規的硬仗都沒有打。
也是沒誰了。
不過,白土關那邊的狀態,讓程毅意識到,他必須加強白土關的防禦建設了。
於是他決定留下劉三四,讓他儘快將白土關重新修好。
而他自己帶著剩下的五百人,以及新補充進來的竹山縣兵馬,總計一千二百人,去攻打房州。
必須趁著現在沒人反應過來之前,嘗試突襲。
不然機會就在眼前,拿不下來太可惜了。
於是乎,他真的帶著人沖了。
而他出發不到兩天,鄖鄉的書信送來,莊傘朵看著書信上的內容,多少有點詫異。
大帥夫人這麼厲害的嗎?
才幾天,居然把局麵全部引向了東方。
如此一來,豈不是說,沒人關注房州了?
想到這裏,他趕緊派人去通知程毅。
等到騎兵緊趕慢趕來到了房山,就看到了程毅紮的營寨。
程毅沒有衝動進攻,因為在他看來,房州好歹是一州城,防禦等級與人口肯定都不一樣,所以更是要好好的應付。
可誰曾想,奚爭渡的書信送來,程毅隻是看了兩眼,立刻陷入了沉思。
“沒想到啊!時來天地偕同力是這麼個意思啊!”程毅萬萬沒想到,他簡單的禍水東引計策,居然能這麼有效。
最關鍵的還是孛羅帖木兒,很缺糧草。
這就夠了。
“安排人,化作流民,去看看房州的情況。”程毅喚來了幾個手下,讓他們行動起來。
這幾人很快下山,順流而下,抵達了房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