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春城外。
程毅挽著褲腳,踩在泥濘的田裏,手裏握著一把鋤頭,正在除草。
他這段時間,沒有忙著籌劃北伐,反而一頭紮進了田地裡,跟著當地的百姓和軍戶,一起種田,熟悉耕種的技巧,也瞭解百姓的疾苦。
程仲梁快步走來,身上還帶著一身塵土,他走到田埂邊,躬身行禮:“大王,南方建業的訊息,已經整理好了,特來上報。”
程毅停下手中的鋤頭,直起身,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念。”接過程仲梁遞過來的文書,一邊翻看,一邊聽程仲梁彙報。
“是。奚夫人那邊,遭到了江南籍官吏的彈劾,說她苛政,壓榨百姓。”程仲梁快速複述。
“還說湖北、湖南、淮南的新墾土地數字虛假。”
“不過奚夫人已經勒令禦史們前往基層暗訪調查。但還是有江南籍官吏鼓譟,都察院炸窩了。”
“不少江南籍禦史們聯合彈劾奚夫人,說她牝雞司晨,還請大王回京主持大局。”
程仲梁說道這裏,悄悄看了一眼程毅的表情,發現繼續瀏覽,這才繼續說:“相關的奏疏,現在已經到了淮安,再有一日就會送達壽春。”
程毅嗯了一聲:“還有嗎?動靜這麼小,可不符合這群傢夥的行為態度。”
“有。”程仲梁輕聲說,“江南的地主階級,也配合反撲。
他們有的故意拖延土地贖買的進度,有的藉口讀書考舉,拒不遷往指定城市。
希望以此對抗朝廷的政策。”
程毅看完文書,臉上沒有絲毫波瀾,隻是眼神變得深邃了幾分。
他早就料到,江南士族和地主階級,不會輕易妥協。
他們習慣了壟斷利益,一旦朝廷的政策觸及到他們的利益,必然會奮起反撲。
“知道了。”程毅淡淡的開口,將文書遞給隨行的宮人手中,“剛纔看了一下,你還帶來了北方的情報?”
“你先說說,盛文鬱和杜遵道那邊,情況怎麼樣了?哈麻的進攻,擋住了嗎?”
程仲梁連忙回答:“回大王,一切順利。”
“這段時間,屬下一直與盛文鬱、杜遵道聯絡,暗中賣給他們一批從元軍手中繳獲的破爛兵甲。”
“雖然這些兵甲破舊,但經過修補,也能使用。”
“靠著這些兵甲,盛文鬱和杜遵道,成功抵擋了哈麻的三次進攻,守住了陣地。開始諸部北上蠶食運河要道。”
程毅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讚許:“做得好,盛文鬱和杜遵道,雖然實力不強,但勝在務實。隻要給他們足夠的支援,就能守住一方陣地,也能牽製元軍的兵力,為我們北伐減輕壓力。”
“還有劉福通那邊。”程仲梁繼續彙報,神情卻凝重了幾分。
“他本人正在汴梁,與元丞相太平死磕。”
“太平的兵力雄厚,裝備精良,但劉福通作戰勇猛,韌性極強,好幾次都把太平硬頂在安陽,太平差點就沒崩住。”
“不過,隨著元丞相脫脫在大都徵召義軍的命令下達,各地的地主武裝,如同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河北、山西一代的義軍,已經開始出現在安陽附近。太平的兵力,有增無減。而劉福通的兵力,反而更少了。今年春耕,劉福通甚至隻能保證商丘、潁州一帶下種,其他地方全被破壞了。”
程毅聞言思索片刻,最後嘆息一聲:“行吧。看來劉福通敗亡,就這兩年了。”
程仲梁低著頭,不敢回答程毅的話。
等程毅感慨萬,他才繼續說:“另外,我軍在山東一帶的攻勢,開始頹唐。還是因為地主武裝的原因,到處都是結寨自保的地主。”
“周鳳孤將軍,已經被迫撤回曹州休息。”
“如今,他帶著五百精騎,正在趕來壽春的路上,準備親自向大王述職。”
程毅聞言,微微皺眉。
看來各地的地主武裝,還是對時局有所影響。
雖然他們大多名義上歸附元廷,但他們熟悉當地的地形。
遠征很難,但保衛地方還是有名望與潛力的。
“看來,第二輪北伐,要先清理他們了。”程毅有了決斷。
“不過周鳳孤倒是果斷,知道審時度勢,沒有硬拚。”程毅讚許的頷首,“等他過來,寡人要親自聽聽他的彙報,瞭解一下山東一帶的具體情況。”
“是,屬下已經派人去接應周將軍了,估計很快就到。”程仲梁應道。
程毅重新拿起鋤頭,繼續除草,一邊說道:“你去取筆墨來,我給奚爭渡寫一封批複,告訴她,不用怕那些彈劾,也不用跟他們打嘴仗,咱們靠實力說話。”
程仲梁連忙轉身,取來筆墨紙硯,放在田埂邊的石頭上。
程毅擦了擦手上的泥土,拿起筆,蘸了蘸墨,在紙上緩緩落下字跡,筆鋒剛勁有力,每一句話,都透著帝王的決斷。
“支邊援建,公天下者,大義也。
朝廷將對沖、藩、邊、窮四種地區,重新議定的治理標準。
凡是願意前往支援建設的,考功敘功時先得分。
建設有功者、教化有功者、發展有功者,皆可先升富庶之州府,為天下固本培元。
本朝以發展安天下,當不落下任何人。”
程毅寫到這裏,頓了頓,想了想,又繼續寫:“對付江南官員,不需要看他們說什麼。”
“而是讓所有人知道,機會擺著,晉陞通道給了,是他們不去做,所以他們不配身居高位。”
“因此沒必要跟他們打嘴仗。”
“現在我們夠強,他們自然就會向我們靠攏。”
“等之後滅元了,要是還有當癩蛤蟆膈應人的,找個由頭流放邊區,發揮餘熱就行。”
寫完批複,程毅放下筆,吹乾墨跡,遞給程仲梁:“儘快把這封批複,送到夫人手中,讓她按照批複上的意思去做,放手去乾,有我在,沒人能動她。”
“是,屬下立刻去辦。”程仲梁接過批複,小心翼翼地收好,躬身行禮後,轉身離去。
程毅看著程仲梁離開,目光轉過來,看向了欣欣向榮的土地。
今年天氣還算可以,算得上風調雨順,再加上去年折騰了大半年的淮河治理工程,相信明年淮北也能完成兩三百萬畝土地的復墾。
要知道,這裏可是徐淮平原之要衝,南來北往交通發達,要是農業水利能整頓好,程毅甚至能依靠兩淮的恢復,支撐進行第四輪、第五輪的連續北伐。
他花大力氣整頓兩淮的目的就在這裏。
若是直接從江南抽調北伐糧秣,就容易被江南拿捏。
但如果是拿江南糧秣支援兩淮建設,然後一步步朝著北方推進。
第三輪北伐打進大都,山東就能復墾,然後就能開始向陝西與山西進攻。
第四輪進漠南與甘肅。
第五輪直接對漠北進行大掃蕩,以此來保證東北的初步開發。
這樣差不多就是第二個五年計劃開始。
“我得想辦法,在第一個五年計劃的時候,弄到足夠數量的戰馬與草場,為第二個五年計劃的邊區防守反擊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