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之前在城外觀察程毅他們動向的紅巾軍,田手、衛刀子、錢老九聯袂而至。
不過進門之前,他們明確看到了鄧九宮、鄧三橋他們的蹤跡。
而且城內治安也沒有多好,秩序還未完全恢復,因此還有些地方會爆發喊殺聲。
不過主街道已經恢復了平靜。
“到時候待價而沽,依計而行。”三人眼神交換了一下,確認過眼神,來到了門口。
“諸位請隨我來了。”豐大竹充當了引路的人。
瞧他的頭髮,三人下意識的不悅起來。
豐大竹是色目人與蒙人的混血,雖然久居漢地,但身上的衣袍也不是漢人常見的,更多幾分異域風格。
當然,這也是這個時代的常態。
尤其江淮以北的地方。不管之前是什麼族群,現在基本上就是貴族與普通人的區別。
各種融合,也在進行。
不過他們三人也不會說什麼。
畢竟他們麾下也有色目人,也有活不下去的蒙古驅口。
畢竟不是誰都是黃金家族,誰都有資格享受美好的生活。
蒙元對於下邊的壓迫,歷來一視同仁,哪怕是同族也一樣會進行欺壓。
這也是為什麼蒙元崩潰的時候,大傢夥都敢帶著紅巾一起造反。
很快三人來到了宴會廳內。
裏頭已經有人在接待,他們仨落座。
幾分鐘的沉默之後,程毅來了。
他笑著看著三人:“三位兄弟,你們能賞臉前來,著實讓蓬蓽生輝啊!”
“程大帥客氣了。”眾人紛紛行禮。
“誒,在下不是什麼大帥,就隻是區區一個千戶而已。”程毅趕緊說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千戶?以大帥你的能力,又怎麼可能隻是個千戶呢?”錢老九第一個反駁,臉上滿是不相信。
“就是。敢帶著不到百人的兄弟下山破城,就足以說明大帥你的能力了。”衛刀子也捧了一句。
事實上他們當然知道程毅兵寡,但程毅的個人勇武太變態了。
就算沒有現在聚攏起來的三千紅巾軍,程毅單獨一個人,照樣能橫行鄉裡。
程毅哈哈一笑,也不過分自謙:“都是自家兄弟,我能成事,也得靠咱們紅巾袍澤的推舉。”
說完這話,程毅招呼他們落座:“今日三位引兵前來,雖然還是沒有讓諸位領了戰功。但諸位能來,我還是很開心的。
有向諸位這樣的仁人誌士在,相信我們紅巾軍,重開大宋日月,重建漢家江山的願景,不遠就能實現了!”
三人也都配合吹著。
直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程毅打了個飽嗝,撐著桌子說:“對了,不知道幾位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是願意跟我一起為天下蒼生略盡綿薄之力?還是想去襄陽,助南鎖大王復我江山?”
戲肉來了。
三人同時心下一跳。
接下來的回答,可是乾係了他們的未來。
“咳咳,既然程大帥問了。那我們也不好白說什麼。我先說說我的情況。”衛刀子輕咳一聲,“我是漢中人,那邊被蒙元叫做興元路。
我是無時無刻不想將我漢中的父老相親解救出來。
但是奈何人少、貧瘠,我也隻是在鄖西一帶有個小廟,五六十鄉黨好手。
若是大帥信得過在下,我願意為大帥,鎮守西陲,不讓元狗從西路來犯。”
聽到這話,其他兩人臉色微變,並且看向衛刀子的眼神充滿了寒光。
剛才進來之前可是說好的,不輕易的答應。
你居然現在就跳出來要當叛徒。
聽到這話,程毅其實並不意外。
衛刀子作為三人之中唯一一個勢力結構不是本地的人,他麾下全是漢中鄉黨,這個安排能保證他的領導性,但也壓縮了他發展進步的空間。
所以他是三股勢力之中最弱的那一個。
因此他若是想要在接下來的亂局之中活下來,最好的辦法就是儘快壯大自己。
若是之前,他可能還沒辦法。
但程毅的出現,讓他看到了希望。
鄖陽地區,在漢代的時候稱為新城,更是蜀漢時期的東川三郡之一。
這裏也是出川的通道。
因為這裏可以直達漢中。
隻是需要經過金州(安康)才能抵達。
程毅的發展方向其實很有限。
要麼入荊襄,要麼入四川,要麼入陝西。
但不管走哪裏,後方都不能有問題。
因此漢中與襄陽,都是他必須奪取的地方。
隻是分一下先後順序。
而衛刀子提出幫著扼守西邊,不僅是為了獲得補員機會,更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尋到一個地方發展。
程毅大概率也不會拒絕他。
因為在這個時代,鄉黨的優先順序,遠超過各種亂七八糟的口號。
大多數時候是老鄉見老鄉,背後來一槍。
可想要做一番事業的,都不可能輕易將自己的信譽丟在腳下,因為不值。
所以程毅隻是看了他一眼後說:“不瞞衛兄弟,我確實有西拓的打算,而且是這幾日之後就會行動。”
一聽這話,衛刀子的臉色微變,但很快激動說:“那真是太好了!我願意為程大帥前驅!”
其他兩人也都微微皺眉。
“嘿嘿,不過不是打漢中。”程毅擺了擺手,“我要打竹山與房州。”
“這……”這一下輪到了另外兩人有點傻眼了,錢老九更是疑惑,“以程大帥的兵力,應該很難打下這些地方吧?”
“是啊。”田手則是微微皺眉。
“誒,不要小瞧了我。今天城外趕來的兩個鄧兄弟可不得了,黑鋒寨已經歸他們了。”
“黑鋒寨……”三人都是一驚,“可是那個色目人的黑鋒寨?”
“沒錯。我們仨一起動手的。不過我要了銃炮,剩下的全給了他們。”程毅如實說,“我在縣城與他們互為犄角,就算光化縣的紐真帶兵打來,我們也可以偷了他的後路。
所以我與他們約定,我帶兵嘗試攻打竹山,不管能不能打下來,先把紐真勾引出來。
等紐真出了光化縣。
到時候他們就帶兵偷襲光化。
這個計劃很粗糙,不過勝在好用不是?”
似乎喝醉了,程毅“大著舌頭”講述著他的計策。
很簡單的計策。
至於能不能成,無所謂。
紐真不出來也就罷了,一旦出來攻打鄖鄉,他完全可以放棄攻打竹山,轉過頭反包圍。
這三人都很聰明,也很快有了計較。
“不知程大帥,這奪了城,如何分配?”田手好奇的問。
“哦,這個簡單,先入均州或者房州城的,為咱們西鎖紅巾的大帥。”程毅說到這裏,又打了個酒嗝,然後擺了擺手,“啊不對,說錯了。反正地盤誰家打下來的就是誰的。至於西鎖紅巾軍的大帥,肯定是我的。畢竟我肯定比他們更快拿下一座州城。
好了,好了,不聊了,喝。”
程毅邀請他們又喝了半個時辰。
忽然,程毅對衛刀子說:“對了,衛兄弟,你剛纔可是說要替我守西邊,還算數嗎?”
“啊?有嗎?”衛刀子故作疑惑的問,“我怎麼記得是東麵?可能是喝多了,醉了!醉了!當不得真!”
“那行,東麵西邊都一樣。都一樣!隻要能滅元,都是為了漢家天下!”程毅拉著衛刀子他們的手,一一勸著,嘴裏呢喃著光復山河的願望。
然後眾人都不勝酒力的退了。
等到了偏院,三人又聚在了一起。
衛刀子嫌棄的說:“沒想到這麼一會兒功夫就打聽到了這麼多訊息。感情這所謂的西鎖紅巾,是三家湊出來的。虧我還以為,程毅是個大帥,沒想到隻是一個有勇無謀,熱血上頭的年輕人。”
“既然他們能爭,咱們也可以試試。”田手躍躍欲試。
錢老九則是沉吟一二說:“但想要插手他們三家爭奪,我們需要一座穩定的根基。唯一能奪的……隻剩下光化縣了。”
“既然他們能打光化,我們自然也可以。”田手捏了捏拳頭,“就算最後他對我們敵視也沒事,我可以聯絡我兄弟,他就在襄陽,隻要我們在光化舉旗,相信襄陽那邊肯定不會停留。”
“好!那就這麼辦了!”
三人很快商量完了。
接著去休息。
而隔壁的樓上,程毅趴在欄杆,撐著下巴,看著他們的身影笑道:“二虎競食,不過光化縣沒那麼容易打,光化下遊就是穀城縣。
襄陽路總管孛羅帖木兒就在穀城縣附近屯駐,他隻是因為缺糧,才暫時被迫呆在穀城縣。
你們去打了光化縣,他能坐得住?
不過在那之前,你可得守住了鄖鄉城。”
他身後的奚爭渡走上來,身上隻有薄薄的紗衣,在月光下露華流光,勾勒曼妙身姿:“知道了。別樂了,趕緊回來休息吧。”
“嗯。”程毅手搭在她脖子上,渾身酒氣的湊上去,“都是貪心的傢夥。但也挺好。對了,這兩日你幫我物色一下,挑些年輕的姑娘。”
“怎麼?我都還沒懷上呢!你還想要納妾了?”奚爭渡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什麼啊!誰跟你說這個。”程毅嗬嗬笑,“養一些歌舞妓女,以後用得上。不過挑選的時候,多挑色目人。風情異域,熱辣開放的那種。
同時,記得教點細作手段。
我明天就開始梳理鄖鄉戶冊與土地,框架弄好之後,我都會交給你去做。”
“知道了。”奚爭渡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