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星吉此人,危言聳聽。”
幾個漢人軍侯將星吉的說辭,告訴了來聯絡他們的參軍經歷司成員。
氣得這群參軍經歷司破口大罵。
“但界籍令是真的吧。”幾個軍侯也是嘆息了一聲,“如今這局麵,硬是要打固然可以,但我想襄王也不會真的放棄漠北吧。
蠻子海牙的心思其實很好懂。
漠北若是哪天襄王放棄了,他帶著五六萬人馬,還是能搶來坐坐的。
要不然真要打,二十萬百姓能上下多少,猶未可知了。
畢竟這裏可是杭州城。積存的一切錢糧,足以支應襄王未來三五年的花銷了。”
軍侯的話,纔是最關鍵的。
由於北方紅巾縱亂,蒙元在江南的錢糧,主要是囤積在建業、蘇州與杭州。
其中以杭州最多。
原因無他,浙江鬧方國珍。
之前方國珍開心受了招安,江浙行省上下很開心,大量物資運來杭州,想要通過杭州出海北上,將食物運到大都手中。
然後,方國珍在物資運得差不多了,反了。
糧食什麼的倒是其次,真正之前的各色瓷器、絲綢、布匹、以及金銀銅。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堆積如山。
蠻子海牙之所以能讓二十萬杭州市民佔到程毅對麵,就是這一批物資支撐的。
蠻子海牙糧食給得不多,但瓷器、絲綢、布匹一堆,每次拉出來賞賜,都讓杭州很多市民家中添置了新衣。
也不要說什麼百姓不知天兵威儀。
這年頭,有錢不賺王八蛋,他們其實很恐懼程毅大軍殺進來之後燒殺搶掠。
總想著多抵擋一會兒,等上邊人談妥了,最好不戰而降。
能不打,最好別打。
這纔是這個時代百姓有的心思。
枯坐了一會兒,參軍經歷司的校尉冷哼一聲:“你們去告訴星吉,隻要是為了反元濟民平天下,什麼都能談。
但讓他停下對界籍令的曲解。
這玩意兒,並不是在中原用的。
本質上,界籍令的作用,是為瞭解決中原問題之後,對四方的漢人不足地方進行囊括。
你們都是世居漢地,隻要投降,接受改編的時候,統一入是軍戶。
給你們的官身,也是給軍官身份,大字不識一籮筐,還想要當文官?讓你們治理地方,不用三五天,百姓還不得造反?”
“是是是……我們這就去聯絡星吉。”
幾個世侯送走了這個校尉,然後對視一眼:“你們覺得呢?”
“談是肯定能談下來。但我覺得,星吉的方案有點坑。不過不管如何,先保住浮財。現在是投降輸一半,土地沒了就沒了,隻要錢還在,到了地方,開荒也花不了幾個錢。就是勞力是個問題。”
“勞力啊。這個簡單,買奴隸就是。聽說方國珍受了招安,就乾這個買賣。”
“那就成。”
眾人一合計,其中一個很快找到了星吉。
星吉連夜找到蠻子海牙。
“程毅真的這麼說了?隻要本官支援他反元濟民平天下,什麼都可以談?”
“隻要我們實力能夠到。”星吉笑著說,語氣平靜且得體,“而且他們的人要求,不得隨意的詆毀界籍令。畢竟這玩意兒,並不是在中原用的,而是中原之外的土地用的。”
蠻子海牙微微挑眉:“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可要是不這麼說,如何能讓其他人信服呢?”星吉搖了搖頭,“界籍令,並不是以族群認同來區分族群的。
華夏、諸夏、四夷。
本質就是,國人、邊軍、羈縻的劃分方式。
程毅其實是刻意模糊掉了北方漢、蒙、黨項、契丹、女真的認知界限,隻要追隨他建功的,都會給華夏身份。
至於諸夏,就是被迫投降的百姓以及色目人,給他們一個過渡身份安撫他們。
隻要他們未來子孫從軍,諸夏立刻就是華夏。
至於四夷,這個更簡單了。
山裏的土司、關外的遊牧、以及從更遙遠的地方,遷徙定居在中土的色目商人。
但最厲害的就在四夷這個身份上。
管你什麼來歷,隻看你祖籍距離中國是什麼方位。
時間一久,所謂的四夷,內部就會雜居一堆的族群,而且四夷也必然不會被久留,四夷是準入軍隊的。而入了軍隊,按照程毅的軍隊必須讀書的風氣,以及入了軍隊,要分到地方軍屯,甚至有可能在裏頭退役。
娶妻生子都在漢人堆內。
你說你能娶到本族女子?大概率就是跟著老兄弟一起生活,軍隊的排斥會小一點,隻看你能不能打。
至於雜胡與奴虜,這個隻怕是為了安撫四夷們準備的。
華夏、諸夏、四夷本質都是天子臣民,雜胡是朝貢,奴虜就是戰俘了。
他都還沒建國,已經開始展露天朝皇帝該有的野望了。
及天下萬方賓服。”
星吉吹捧了一通程毅。
蠻子海牙也沒說什麼。
“那就這麼辦吧。你親自走一趟,麵見程毅再說。”
“是。”
……
星吉連夜出城,帶著蠻子海牙的書信,從水路北上。
沿途,燈火通明,無數火把照亮運河,到處都是忙碌的人。
因為夏季空梅,旱情比較嚴重,如今程毅是白天運輸糧草,晚上就停下船來,讓各地將水轉運出去灌溉蘇南附近的土地。
而且還有蝗蟲卵需要淹沒。
最近有蝗災的跡象,最好的辦法還是大水漫灌,不斷拖延蝗蟲的孵化時間,儘可能不讓它們有爆發的可能。
但這個辦法很笨,花銷也很大,但饒是這樣,星吉也是看得眼皮直跳。
程毅不僅發動幾十萬人包圍了杭州與徽州,還能保證有勞力在運河邊上作業。
這等組織力,他不贏,可就沒天理了。
抵達建業。
星吉抬起頭,碼頭的對岸,一座座腳手架堆砌,一排三四層樓高的紅磚頭房,正展示它們的英姿。
程毅的各種樣板房,已經開始鋪開建設了。
當然,建設這些,是為了之後的工廠應用。
畢竟這年頭,技術都得保密,不然就是資敵,程毅也隻能學七八十年代那樣,蓋工廠,建工廠小區、學校、將最尖端的技術大牛們,單獨區隔出來,降低泄密的速度。
尤其是,他不打算學西方式的工業化,放縱貴族與資本野蠻生長。
明明有集中力量辦大事的方案,為什麼要學西方的野蠻生長?
再說了,這年頭,哪家技術能比得上中國呢?
“閣下,便是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星吉,星吉甫?”
不善的語氣傳來,負責接待星吉的,赫然是剛剛從北方回來的劉禎。
“哦,原來是閣下。大名路經歷劉維周。”星吉隻是看了一眼來者,笑了笑,“看來情報傳得沒錯,襄王確實克了四川。”
劉禎不知道星吉的心思,隻是做了個請的動作,懶得回答:“大王有命,著星吉入會同館待命。”
“可有明說何時?”
“齋戒沐浴三日。”
星吉微微皺眉。
齋戒沐浴三日?隻是談後續的獻土跟官位的問題,程毅還要他再等三日?
星吉隱隱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