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程毅本來想起床,才感覺懷中多了人,低下頭一看,儼然是奚爭渡的手臂,這纔想起昨夜把該辦的事情給辦完了。
這娘們,也是個拎得清厲害的。
夠果斷。
就是不知道,之後兩人的相處,會有什麼樣的問題?
想到這裏,程毅又扭動了一下身體,讓自己躺得舒服一些。
她被程毅的動作驚醒,然後看了一眼人,確定是程毅才說:“你若是不想跟鄧九宮徹底撕破臉,待會兒給他送去一些財貨以及文書。
就說他那邊算我孃家,我視他為兄長,所以你將東西給他。
那麼接下來三個月內,你能安然不用擔心被背刺。”
奚爭渡說完,收回手,想翻身,程毅卻反過來摟住她說:“這麼快就進入賢妻良母的角色了?”
“我又不是真的不諳世事。”奚爭渡輕哼一聲,握住某人在她胸前作怪的手腕,“所以你也別把我當做花瓶。亂世已至,不管是誰,都身不由己。
從昨日鄧三橋出現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這些事情,必然是那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想要藉機拆散鄧九宮與你之間脆弱的同盟。
那麼,最好別讓他如願。
否則,三日內,鄧三橋必然出招。到時候他們兩家聯手,你就算能應對,也很容易損失慘重。”
程毅笑了笑。
這女人不僅身材好,腦子靈活,也難怪鄧九宮明知她是女子,也會聘為軍師養著,估摸是想著以後連人帶才一併吞了。
不過,鄧九宮那大老粗,壓不住這心思多的娘們。
“這事兒由下邊去辦,咱們先把孩子要了。”程毅壓了上來,“這亂世,必須要有後嗣,否則就沒有人會鐵了心跟你乾。”
奚爭渡掙紮了兩下,也就不抵抗了,反而主動逢迎。
直到日中。
程毅出來,康簸籮已經在廳中等著:“小舅,這是我弄的一些禮單,你看看。”
程毅聞言一愣,然後拿來看了看後,更先驚訝:“誰教你擬的?”
“哦,是這樣的。昨夜事情鬧得很大,劉哥不知道始末,讓我去打聽,後來聽說了奚軍師是女兒身,而且與鄧千戶關係莫逆,親如兄妹。所以我請示了一下劉哥,認為應該給小舅您走三書六禮的規矩,我家以前幫人乾過這活,所以我就弄了些。”康簸籮指了指身後的禮品。
程毅合了禮單,拍了拍他肩膀:“做的不錯,那麼你去找三四,讓他上門去送。你陪著去。”
“明白。”康簸籮笑著下去。
等他一走,程毅才坐了沒一會兒,奚爭渡也穿戴好走了出去,頭上是宋式婦人髮髻,讓她顯得十分典雅:“這個康簸籮不錯。你那左右,能想到這麼多的,也沒幾個了。”
“他雖然沒怎麼讀書,但也是三四身邊心思最活絡的人。”程毅讓人給奚爭渡添茶,並不意外奚爭渡知道康簸籮方纔與他的交流。
因為她當時本來就沒有離得太遠,隻是在整理髮髻與衣服,加之康簸籮嗓門歷來不小,能聽到太正常了。
“回頭將他們一一喚來,再選些少年來,我來教他們讀書。”
奚爭渡很自然的接入女主人的頻道:“你需要很多手下,光靠自己招攬,根本不夠用的。”
“嗯……那你可知道附近有什麼人才嗎?”程毅好奇問。
“儒戶什麼樣子,你難道不知道?”奚爭渡嘆了一口氣,“更何況河南江北行省十幾年前的那一鬧,就算有人才,也都被排擠跑了。
正經讀書人沒剩幾個。
剩下能讀上書的,也都是地主大戶,他們可能放著現在美好的生活不要,跟著你提著腦袋幹活?”
程毅點了點頭:“那麼你覺得我先打哪裏比較好?”
“先下鄖鄉縣拿下之後,然後派出雜兵,做出進攻均州的姿態。
接著你親率精銳,偷襲房州。拿下房州之後,順流而下攻打穀城,或者直取襄陽。”
奚爭渡快速給了一個方案。
程毅回憶了一下地圖後說:“襄陽路的達魯花赤,孛羅帖木兒(此人為畏兀兒色目人,字國賓,並非答失八都魯的兒子)難道不會來鎮壓我們嗎?”
“不會。南鎖大王孟海馬如今正在攻打襄陽,孛羅帖木兒人應該就在穀城,所以你若是想要成事,就得搶在孛羅帖木兒失敗之後,快速奪下穀城縣。然後想辦法接觸大宋。”
“大宋?”程毅好奇問道,“距離這麼遠,劉福通能接納我?”
“?”奚爭渡喝了口茶水,疑惑問道,“劉福通能建大宋?我說的是黃州徐壽輝的那個大宋。”
“不是天完國嗎?”這下輪到程毅震驚了。
“那是謠傳。”奚爭渡一下就明白了程毅被謠言誤導了。
便解釋道:“你我是北麵紅巾出身,而劉福通、韓山童他們是以宋室之後為藉口,所以他們自然不會希望南方徐壽輝的大宋成為亂世的第一個大宋。
所以,他們就謠傳徐壽輝建國號天完,並且紅巾軍內部傳播。
但事實上,人徐壽輝在蘄春建的國號就是大宋。”
程毅瞭解了因由,也不由得撇撇嘴:“為了爭這個正統,也是煞費苦心。不過,暫時與我們無關。
管他韓宋、徐宋,將來說不定都是敵人。
不過你的計劃不錯。
房州確實合適,就是需要翻山越嶺。”
“這不是你的拿手強項?”奚爭渡笑著說。
“那誰去守鄖鄉縣?那邊的城池,應該還沒開始建吧。”
“我來。”奚爭渡笑道,“隻要你能拿下鄖鄉縣,我就能給你守下來。”
程毅這一下沒有回答,隻是陷入沉思。
機會,確實難得。
但他必須搶佔先機。
因為現在是紅巾起義的第一輪**期,若是不能在**期內積蓄足夠的實力,低穀期可就要老命了。
而且他若是想要跟天下英雄爭鋒,那麼他麵對的敵人不止元朝,還有徐壽輝的徐宋政權,以及取代徐壽輝的陳友諒。
這些都算是他插手江漢的機會。
至於去四川發展,不如想辦法先把漢中拿下,然後再圖謀四川,不然進去容易出來難。
君不見明玉珍入了四川,開了明夏政權之後,就被一點點堵死在四川了嗎?
時下,天下的決勝局在長江中下遊。
因為天下財貨,七成於江左,富甲天下。
隻有拿下來,纔有最終勝利的資格。
“小舅……啊,還有小舅娘,事情辦妥了。”
劉三四帶著一乾夥伴走來,然後就看到了思索的程毅,還有正打量他們的奚爭渡,一一行禮。
“好,你們接下來一段時間,白天除了操訓,三更之前,必須跟著你們小舅娘讀書寫字。”程毅收回思緒,我們隻剩下半個月時間準備,半個月後下山,在這之前,給我將兵馬練起來!
“是!”劉三四等人應下。
程毅看向奚爭渡說:“四書五經就不用教了,先把軍法教給他們。我這就去寫,不多,就十條。”
程毅起身,忽的駐足,看向劉三四他們:“記住,軍法一旦發下來,你們所有排程都必須按照軍法來。
暫時先按十條來。
等之後盤子大了,就是十七禁令五十四斬。
必須好好學,別把自己太當回事!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幾人聽得心下一顫,再一次感覺到了程毅對於軍隊的嚴苛要求。
奚爭渡等程毅走後,嘆了一口氣,諄諄教誨說:“你們也別有怨言,咱們都是敗軍場下來的,知道不能打勝仗的後果。亂世之中想要活下來,嚴刑峻法必須要有。他是你長輩,也不想你平白無故死在戰場內。
你照顧了他數年,接下來也該他照顧你了。
但所謂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若是有一日你小舅不幸先走一步,現在他做的每件事,都是給你們留下的未來根基。
他無嗣,就你這麼個親人,不愛你,也不會對你嚴厲了。”
“小舅娘……”劉三四十分感動,眼淚汪汪。
唯有康簸籮看著眼前的一切,暗暗嘆了一口氣。
得,劉哥註定是他小舅家的雙花紅棍了。
程毅個人成謎,但一身本事絕對不弱,就是太過高傲,人太冷了。
現在補了一個婆娘,還是個軍師出身的婆娘,程毅與劉三四之間,等於多了一道潤滑,兩人爆發衝突的可能越發低了。
一個紅臉,一個白臉,絕配!
自己還是安心跟著小舅幹活,將來說不定也能混個出人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