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城下。
阿魯灰剛從睡夢中醒來，還在迷濛，身前進來了數個渾身是傷的信使。
他們麵色蠟黃，身體虛弱，聲音顫抖的對阿魯灰說：“元帥不好了！襄賊攻破了常德與辰州、寶慶，正兩方夾擊合圍長沙城去了！”
迷濛的阿魯灰一聽到這話，瞬間感覺寒毛倒豎，整個激靈醒來，聲音尖銳：“你們說什麼？！再給老子說一遍！”
“元帥，冷靜！”
阿魯灰的謀士李澄趕緊上來拉了一下阿魯灰，纔算是將他暴怒按住。
隨後，阿魯灰神情收斂，語氣威嚴起來：“仔仔細細，如實招來！”
這些信使是趕緊將他們所代表的勢力訊息傳來。
周伯顏、也爾吉尼、耶律帖木兒、孫思敬等人門下的信使。
並且前後一起來，數日之內展現了整個湖廣軍隊的潰敗過程。
先是耶律立基出遊不在城內，耶律帖木兒一看事情不妙，帶著人就逃回了他母族——五寨洞。
然後周伯顏被鄧九宮誘敵深入，在炮台下轟殺成渣。
接著常德等地丟失，鄧九宮立刻加碼兵馬攻打益陽州。
這就把天臨府的兵馬吸引去了益陽州。
等天臨府大部分兵馬趕去支援益陽州的時候，辰州、寶慶被襄賊拿下來，李烈來了一個大迂迴，直接從寶慶路殺出來，並且兵分兩路。
一路南下攻打衡陽，孫思敬、黃顯祖艱難扼守衡陽，再加上本地被他們之前屠戮一空，根本沒有多少人力可以加強防禦工事，這兩人節節敗退，隻剩下一座衡陽孤城。
也爾吉尼得知訊息之後，立刻派人從廣西增援衡陽，但廣西主力都在彈壓本地的土民造反，沒有太多兵力可以支援衡陽防禦。
可以說，李烈隻用了七日不到，跟鄧九宮合作，將長沙變成囊中之物。
隻要他阿魯灰趕不回來解決長沙圍困，他的糧倉儲備隻要打光，手中的五萬大軍，立刻就得潰敗！
阿魯灰讓人將這些信使待下去，然後看向自己的謀士：“說說看，怎麼解決？”
謀士李澄微微蹙眉，語氣平靜的說：“現如今最大的問題，不是長沙，而是我們如何能從漢陽撤離。”
“你這是什麼意思？”阿魯灰一聽，頓時感覺寒毛倒豎。
他可不是那些草原來的王公草包，他可是一點點從底層拚殺上來的。
哪怕他認識的漢字不多，可他一聽李澄這話，哪裏不知道，他已經落入了圈套：“丁普郎是徐宋的人！跟程毅不是一條心的吧！”
“數日之前，從西邊運來了一批糧草與兵源，打的旗號雖然是徐宋的。但徐宋隻是一群草民，他們可不懂練兵。
而眼下的武昌城內，丁普郎的軍隊精銳程度，直線上升。這就是一個異常。
再加上丁普郎在徐宋朝廷之中，隸屬於彭瑩玉、徐壽輝的派係。
彭瑩玉如今在江西。徐壽輝被倪文俊當做傀儡。
這些都是淺顯的訊息。
那麼，丁普郎屬於被放棄的第三派別。他是靠什麼，獲取兩派之一的支援？
倪文俊與明玉珍我們都交過手。
他們可沒有這樣的精銳。若是有，豈能一敗再敗？”
李澄迅速分析，抽絲剝繭，最終語氣篤定的說：“必然是襄賊程毅。他設下了陷阱！想要以此將我們徹底按在漢陽、武昌，然後截斷我們的後勤，讓我們最終喪失糧草而崩潰。歹毒至極！”
阿魯灰微微頷首。
他已經信了李澄的分析。
因為他的麾下親自跟程毅麾下交過手。
之前那四千人，根本沒守住多久，就被打殘退回來了。
要不是周伯顏過來，他都不敢出兵漢陽與武昌。
隻是沒想到，眼瞅著武昌就要是囊中之物了。
程毅居然殺了出來。
“所以，你認為我們應該回援？”
阿魯灰語氣凝重。
李澄嘆息一聲說：“很難回去的。隻要我們敢帶兵返回，丁普郎就敢帶兵出武昌城，然後尾隨我們。到時候就怕長沙那邊圍點打援。”
“那繼續打武昌？”
“很難！長沙必須要救，否則糧草不濟，我們照樣會出事。”
阿魯灰聽得抓耳撓腮：“這……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究竟為什麼會這樣！”
李澄微微搖頭：“元帥，訊息太少了。暫時不管回援的事情，加派斥候探查訊息。然後開始佈置防禦工事吧。
尤其是漢陽。
這是我們唯一的退路了。
一旦武昌跟長沙都走不了，我們必須在漢陽準備突圍的手段。
甚至必要的時候，我們可以去江西行省。”
“不可能！一旦去了江西行省。其他行省會怎麼看折騰我們？”阿魯灰咬牙切齒。
元朝對於地方的管理相當寬鬆。
但有幾個底線不能觸犯。
其中一個就是，跨省調動兵馬，必須通報朝廷，朝廷派人下來協調。
不然，你隻要跨省去了別的省，那麼就別怪別省軍侯將你當功勞刷了。
元朝多次的內戰，就是因為跨省的原因，直接導致這些事情爆發。
當然，現在局麵轉瞬變成這般糜爛模樣，著實是讓阿魯灰沒想到的。
“罷了！聽你的！你抓緊加派人手調查情況。還有給本帥弄清楚，到底是為什麼會這般潰敗！”
阿魯灰抹了一把肥膩的臉，語氣中帶著慍怒。
明明局麵大好！為什麼遇到了程毅，立刻就崩了？
難不成程毅纔是江漢之間的大敵？
他一個連稱王都隻敢拿“襄王”這樣雜號的主兒，又怎麼可能這麼強？
“若是襄賊出兵……我們可能就得選擇死保長沙。”李澄幽幽開口，對阿魯灰說，“元帥，可還記得前幾日聽說的四川淪陷訊息？”
“……”
阿魯灰打了個激靈，眼神一寒：“不該吧！程毅能這麼快拿下整個四川？”
“若是旁人必然不能。但他不一定。程毅隻督管吏員，其餘中高層的一切計劃，他隻會敲定一個方向，剩下的全交給下邊去執行。然後他再安排人來複核驗收。
這樣一來，中層的人員，就擁有對本地執政、征伐的一切話語權。
這樣的製度，很容易催生出一堆中堅精英。
他們或許對上邊與下邊不算太精通。
可他們應付一畝三分定還是可以做到的。
這樣一來，他完全可以多點開花。
就好像辰州耶律帖木兒來報，襄賊隻來了一個百戶，然後本地紅巾賊民一千多人，沅陵城就丟了。
一百戶瞬間就能擴成三千戶，然後快速投入本地的征伐。接著襄陽那邊再安排各種吏員趕來，並對本地立功的吏員徵召去襄陽學習，迴圈往複。
這個程毅，深諳大元吏治積弊，並且在其上進行了優化。
效率奇高。”
李澄說著說著就感慨了起來。
阿魯灰一臉無語：“行了，幹活去！別在這裏嘰嘰歪歪！我就不信了！他程毅真的能翻了天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