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禎正在適應襄陽境內的工作。
這一日,他看到了一封從下邊送上來的奏本。
題為《各地春耕情況圖表》。
上奏衙門:王府,稅局,統計司。
劉禎下意識的開啟看了看,上邊是清晰明確的文字、以及相關圖畫。
其中對於耕種品類的精細匯總,更是看得劉禎詫異萬分。
尤其是稍微算了比對了一下上邊的資料,劉禎就明白了,程毅治下的荊襄耕地麵積,已經恢復到了宋代巔峰,並且還在擴張。
這代表了什麼?
這代表了荊襄諸州府的糧食生產能力,已經能比肩江南了!
同時往後翻了兩頁,上邊還有各地可能發生災荒的位置、預測,以及防治方案,相關的申請資金。
劉禎翻完,眼神銳利如刀。
吏員的功效,原來是要這樣用啊!
難怪荊襄纔在程毅手中運轉兩年不到,就能支撐程毅最近對外擴張的慾望。
河南、兩淮地區的劉福通、杜遵道、趙均用、郭子興、孫德昭他們,正在跟蒙元角力。
紅巾軍的主要進攻目標,還是他們這些控製了大運河節點,還有稱帝見過的徐壽輝他們。
蒙元還是很強的。
暫時來說,現如今是紅巾軍發展低穀,但也是契機。
糧食隻要足夠支應今年夏天的戰爭,程毅隻怕會立刻對湖南用兵,同時盯著湖北的情況,找機會一口氣將湖北的徐壽輝政權吞下來。
隻要徹底拿下湖廣。
天下三分之一的江山,就在程毅手中了。
想到這裏,劉禎越發激動。
他或許遇到了真正的明君。
“維周兄,你那邊的奏本是有什麼問題嗎?看得挺久了,是要上報條陳,還是發去複核?”
聽到問話,劉禎趕緊將奏本放下,提筆在貼條上寫:“上陳”。
然後放到上陳的桌子上說:“是稅部的春耕報告。”
“稅部的啊。那確實是需要上陳。朝廷要根據今年的稅部報告,製定稅票的印製。這可乾係荊襄百姓的民生所需,萬萬不得馬虎。多看兩遍也是好的。”
說話的文淵閣觀政官一聽,便自顧自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劉禎想了想說:“為何大王不用交子?沒人勸過嗎?”
這個觀政愣了愣,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倒是邊上另一個觀政官笑道:“如今正值亂世,硬通貨是糧食與布匹,甚至某些地方,糧食纔是唯一的硬通貨。所以,大王下令敲定稅票的時候,就是直接用糧食錨定價值。
至於你說的交子問題,在發展綱要裡有寫。
五年後開始發行,或者拿下整個江南。
現階段有一個寶泉司、一個銀行司。
寶泉司正在研發新款的交子專用紙,耐磨、防水、還得有水印。
銀行司如今的工作,是用稅票去回籠金銀銅,相當於是當鋪。”
聽到這話,劉禎更好奇了:“這樣嗎?那都明確說是五年後發行了,難道沒人在民間囤積金銀嗎?”
“有。而且還不少。但金銀的匯價,朝廷並沒有錨定。朝廷隻收現糧與稅票充稅。所以金銀的匯價,那是有漲有跌,聽說最近襄陽附近的一些舊賭場,現在每天就在玩這個金銀兌稅票的匯價。
有人賺錢了,自然是有人虧錢了。
追漲殺跌,嘖嘖。”
劉禎聽罷,表情更古怪了些:“還能這麼玩?”
“當然,大王下了禁令,不準涉賭。但匯價不是賭博,金銀也不是通貨,這就是一個空子。銀行存本身就有每日定匯價。地下賭莊的那些人,就每天借人稅票或者金銀,他們就賺其中的抽水與差價。”
劉禎點了點頭:“那您不上報陛下知悉此事?”
“這……咳咳,陛下日理萬機,此等小事就算上報了,陛下也不會理會的。”
這人趕緊轉了話題,生硬的挪開:“對了,聽聞這兩日湖北傳來新訊息,阿魯灰打進了漢陽,徐明遠戰敗被俘,丁普郎逃去了麻城。
照著如今徐宋的惡化,隻怕沒幾日咱們就該開始巡查糧倉了。”
劉禎沒聽他們後續說的事情。
徐宋政權的敗亡,在程毅這邊基本上是敲定的。
無他,內部的幾家大股東不合,下邊的小股東心懷鬼胎,根本形成不了合力。
如今漢陽都丟了,那麼武昌被包圍還遠嗎?
一旦武昌被包圍,徐宋就基本完犢子了。
因為徐壽輝人都被架著跑去了蘄州,回到了他發跡的老巢,手中能用的兵馬所剩無幾。
如此情況,徐壽輝能有安全感?
他必然對大股東們發生猜忌。
彭瑩玉主力在江西,徐壽輝倒是可以放輕鬆一些。
但問題是他身邊的附近就盤踞了倪文俊。
這傢夥。
可不是善茬。
因此劉禎不覺得湖廣有失。
隻是想到瞭如今的局麵,他還是沉吟了一下,寫了一篇奏文上陳給了程毅。
下午。
程毅正在處置最近的章程,然後就看到了劉禎發上來的奏文。
很經典的先荊州,後巴蜀。
然後待中原有變,可圖陝西、河南。
諸葛亮的路數。
程毅笑了笑,然後仔細看一下寫奏文的人叫啥。
“劉禎,劉維周。”
程毅念著名字,提筆在下邊批語道:“自五代一來,幽燕陷落,契丹崛起,河北戰亂不休,及至北宋,經濟破壞嚴重,人口凋敝。
後有女真滅遼、攻宋,宋室南渡,中原及河北、陝西、淮北一線罹難,丁口銳減。
江南承襲北地丁口,隻把杭州作汴州。
可見人口稠密,盡在江左。
後蒙元荼毒,喜好屠城戮民,中原十室九空,至正前都不曾恢復元氣。更何況此時各地起義不斷,水旱連年,百姓更是所剩無幾。
此時若奪北地,先不說北方生產恢復,就是駐軍,都是問題。
因此,諸葛故智雖好,但於此時而言,不合時宜。
若以荊襄巴蜀之力,豪奪江左之富庶。
其地之丁口,其地之錢糧,皆可以勝者之姿態而遷用。
盡江左之中原故民之後,北填中原之空地,纔算是重定中華,安邦天下。”
程毅寫到這裏的時候,笑了笑。
朱元璋的時候,遷徙北方最多的人口,並不是山西,而是江南人口。
而江南人口是哪裏來的。
最近五百年的江南人口,全是中原遷徙來的。
所以,這算是回遷,重返祖宗故地。
隻是,朱元璋根基在江南,他必然不敢把江南徹底當做提款機與血包。
而程毅不一樣。
他的根基在荊襄,未來是整個湖廣巴蜀。
因此,他是真的敢將江南當血包。
所以,江南的人口,不會留下多少,基本上是確定要北遷去填補中原的丁口空缺。
同時,程毅的目光還落在了安南、高麗、東瀛這些地方。
這裏的人口,也是他需要的。
中原都打爛了,弄來的人,隻要是儒家文化圈的人就行。
開荒要死人、挖運河要死人、修路要死人。
這些邊緣地區的人口,就是最好的耗材。
奏本,被程毅重新發回去給了劉禎。
當晚劉禎拿到了奏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