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羽啊!你說,程王是怎麼想的。我要南陽不給,反而給我一個他打不下來的裕州?”
鄧州城內的一座大屋,王權摟著歌姬美人,拉著來見他的劉光羽大倒苦水:“難不成我就這麼賤?非得去撿別人不要的東西?還有,我們之間可是有盟約的!他這麼做,難道不怕天下人恥笑嗎?”
劉光羽看著他這幅姿態,不由得暗暗搖頭。
就這德行,難怪一敗再敗。
“盟約我看了。雙方以實控地劃界。”劉光羽直接點到,“襄王是重信諾,但也不是傻子。你有多少能耐,就吃多少地盤,他絕無意見。
可你在南陽,一敗再敗,若不是他出麵收拾爛攤子,紅巾軍的大業,可就要因此傾頹了。”
“我……你……”王權漲紅了臉,但實在不知道該怎麼。
他能不知道當初簽訂盟約的時候的條例嗎?
實控劃界,一直都是雙方的約定。
“眼下,裕州還未被襄王拿下來。難道是襄王拿不下來?非也,襄王隻是不想這麼快拿下來罷了。畢竟,他要看看答失八都魯他們的動向。裕州還未丟,最是可以吸引答失八都魯執行東西夾擊。隻是……答失八都魯卻不這麼想。他不僅沒有行動的打算,反而跑回了陝西。
這就擺明瞭,他決定暫時放棄走南陽的諸事了。
那麼,洛陽就是他的主攻方向。如今張椿就在洛陽扼守,他投靠的時劉福通。
北鎖紅巾軍,是你們兩家一起舉起來的。
你若是沒了,北鎖紅巾軍,就隻有他張椿一人了。
所以,襄王想拿你當靶子,就算你不能全部拿下北鎖紅巾軍,也要讓劉福通難受。”
“嗬嗬,他就不怕我也投靠劉福通?”王權譏笑反問。
“不,你不會投靠劉福通。”劉光羽微微搖頭,“第一,劉福通支援張椿,沒有支援你。
第二,你跟劉福通之間,間隔了李思齊與察罕帖木兒。
第三,你背後就是襄王,你若是投靠劉福通,襄王不會坐視不理。
第四,不是誰都是襄王,鄧州能守多久?襄王若是想要動手,你還能坐在這裏跟我喝酒?
第五,鄧州是頂在武關的前線之一,你敢賭答失八都魯不會再來?到時候襄王隻需要坐視你被打下來,然後派兵來接管,你得到的好處,就比現在襄王給你的好處,少了不止一星半點。”
劉光羽說完,王權徹底沉默了。
他哪裏不知道這一切。
隻是讓他不爽的是,從頭到尾,程毅都沒有給他投降接納的選項。
這纔是讓他不爽的。
憑什麼?
難道他就這麼不討人喜歡?
“唉。實話說,襄王命我來此之前,曾經給我了一封書信,叫我看完,然後再來見你。”劉光羽如是說,“襄王的書信我看完了。但說實在的,裏頭的話,實在過於殘酷,與你說了,我怕你接受不了。”
“什麼?”王權皺眉看著劉光羽,嚴重滿是質詢,難不成是你小子把程毅給的好處剋扣了?
“襄王說,他要對西南動兵,找不到合適的人。你若是加入,他會給這個機會。”劉光羽看著臉色發黑的王權,攤了攤手說,“並且拿下西南之後,他可以封賞你。但襄王府下的兵將,都是現錢獎賞多於土地賞格的。若你想要土地,大概率是給你當西南的土司官。”
王權欲言,被劉光羽提前打斷道:“別著急生氣。
襄王治下,土地公有多於民戶私有,就算想要當地主,也得繳納數量龐大的賦稅。
因為襄王治下,土地產出,哪怕是民戶,也得交出一半入庫,用來支撐擴張。
在襄王這一套製度下,很少有人能不犯錯。
一旦犯錯,你沒有兵將庇護,等待你的下場不言而喻。就算你去了西南當土司,一旦土司與朝廷起衝突,朝廷第一件事就是發兵解決你。
所以,襄王纔不願意輕易接納外來軍頭。處理起來太過麻煩,不如給你換個位置,多點補償,兩廂交好,各自為政。”
聽到這話,王權神情總算緩和了一些,但也帶著好奇:“這襄王治下土地,真的不能輕易買賣?”
“不能。大部分土地,都劃給了軍戶,隸屬軍屯,哪怕戰死了,家人也是軍戶,可以一直用到全家死絕,死後土地重新歸屯內再分配。
所以,襄王治下所有人,要麼是民戶、要麼是軍戶,而民戶的生存空間,被限製在縣郊附近。
兩者土地不得相互買賣,遇到了天災人禍,帥府則會進行以工代賑。會把積累的糧草拿出一部分賑濟,但想要吃飽,就得上工幹活。
對本地的溝渠、水庫大規模的興建。
他們已經執行了一年多,每年秋冬季節,幹活的人比比皆是。市場也比以往活躍很多,至少葛麻布匹不見少。
這也是整個襄王治下最可怕的地方。
所有人均等得可怕,哪怕是絲綢,如今也沒少價格,若不是襄府大規模的收購,隻怕這些絲綢都得砸手裏。
倒是棉布,這個緊俏……”
劉光羽聊著聊著,就開始透露襄王治下的景象。
隻是聽得王權詫異不已:“難道百姓不會反對?”
“至少能活命不是?”劉光羽笑著說,“前幾年是什麼日子,你不知道?你這個布商都被逼得造反了,何況那些升鬥呢?
現在,隻要你肯下把子力氣,哪怕不耕田,也能靠著給地方工程打工過活。
所以江漢流民的影響,已經被解決了。
潛江擴建、沔陽重建、荊水拓寬,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下邊廢了把子力氣搞起來的。
你想要插進來,一下當上高層,你覺得那些付出辛苦的人會怎麼想?
況且,鄧州本就是襄王囊中之物,他需要你讓嗎?”
王權嘆了一口氣說:“若是這樣,確實想要進入並不容易。罷了,我應下了。隻是……我不要那麼多人口,我會篩選一部分出來,剩下的你幫我發賣給襄王。我要糧食。”
“可以。”劉光羽點了點頭,便應著王權喝酒。
同時心中暗笑,區區一個布商,眼界就是短淺。
但凡他做出了抉擇,併入帥府,未來混個公侯絕對不是問題。
畢竟郭普濤這樣的宗教頭子,如今都能混到行都禦史的官位,足見程毅對初期入夥的人重視。
甚至襄陽附近都有傳言,隻要郭普濤在行都禦史的位置好好乾個兩三年,下一步升遷就是一省同平章事,再升遷就是左右都禦史之一,或者拿個殿前都禦史的位置,平調入中書省。
不過王權這樣的布商,哪裏懂得什麼事官譜,什麼是朝廷。
整個天下,除了蒙元,就屬襄陽這邊的行政機構相對嚴謹,上下升遷有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標與發展方向。
未來必然屬於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