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離，是乾脆的事情。
沒辦法，戰局爆發至今，整個局麵已經不受控製了。
若是不撤，等待他的大概率就是康聿懷的圍剿。
康聿懷是不動則已，一動就上了強度，打得他滿頭包。
但同時也讓他下意識回想今日伊始，就忍不住感到顫慄，這個康聿懷，不好對付，絕對的大將之姿。
話說，此時的康聿懷在幹什麼呢？
他在南陽清洗復叛的南陽豪族們，也不管他們如何慘叫哀嚎，攀附關係，凡是讀書理政的上層全部斬首，凡是嫡係三族的全部絞死，剩下的妻兒老小發賣為奴。
清算漢奸，已經是固定節目了。
酷烈的手段，換來的則是整個南陽的清朗，同時還有數量可觀的糧草與人口土地。
就這麼七日光景，康聿懷徹底完成了南陽的實控，舊有的人口重新編纂為戶冊，土地分配，南陽的整體框架，得到了史無前例的膨大。
報信的訊息不斷發往襄陽。
就在本月，程毅決定北上南陽，親自坐鎮了。
同時南陽府，正式得到新的稱呼——河南行省臨時省治。
河南省確立。
程毅來到這裏的第一件事，就是剪綵掛牌，正式宣佈南陽光復。
“陛下，這些……都是昔年南陽的鄉鄰。”
康聿懷在程毅休息的時候，遞上了一些文書。
程毅拿來看了兩眼，都是當初幫助了他們這些小團體的人。
可以說，有恩必報了。
看了看，程毅笑道：“將他們遷往宜昌吧。再給一筆錢糧。”
“這……”康聿懷沒想到程毅會這麼做。
“南陽如今是前線，你大張旗鼓的收容他們，旁人會不知道他們與我們的關係？萬一我們守不住了南陽，他們如何是好？所以，遷往宜昌，反而是在保護他們。”
程毅打斷了他的話，繼續說：“我會單獨給他們民戶，然後額外撥百畝土地。留在南陽，指不定哪天就出事了。”
“是。是臣考慮不周了。之後，臣會補齊土地的差價。”康聿懷低著頭說。
“補差價，也不用你來，你的俸祿自己花銷也就差不多而已。
況且我們既然受了別人恩惠，自當湧泉相報，接下來十幾年，多些關照便是。”
程毅說完，放下了文書後說：“好了，這件事放一邊，先說說如今的開拓方向。
尤其是伏牛山一帶，也得納入開發。”
“陛下是指三鴉巡檢司（今南召縣）？”
“嗯，眼下裕州還在你的包圍之下，乍一看拿下裕州之後，我們就打通了與外界的通道。但我的想法是，圍住，但不快速拿下來。”
程毅的話，讓康聿懷有點錯愕：“裕州的城防工事，最多開春之前就能拿下，為何要停駐？”
“因為春耕之前的進攻目標，不是裕州。”程毅想了想後解釋道，“我們拿下了裕州，王權在鄧州就不敢作妖。
可要是沒拿下來，他就有理由作妖了。
這幾日，他已經派人來試探，希望我們能交換土地給他，他的胃口很大，想要南陽。
畢竟鄧州，還在我們的包圍之下，再加上上個月答失八都魯的迎頭通擊，已經讓他很挫敗了，結果答失八都魯在我們手中連一回合都沒有堅持下來。這鄧州若是久留，必然成為他的墳塋。
那麼裕州久攻不下，完全可以作為跟他換地的藉口。”
“可是……裕州安全乾係南陽的安危，就這麼給了？”
“唐州上遊，可以直通汝寧，你覺得裕州真的這麼重要？”程毅反問一句。
康聿懷仔細想了想，確實如此。
“我們需要有人替我們阻隔劉福通對南陽盆地的影響力。王權是最合適的人了。”
程毅嘆了一口氣：“劉福通這個孫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折騰，實在讓人不爽。之前他派來的李闕等人，不也是對你齜牙咧嘴了？將他們丟去裕州前線，然後再派劉光羽他們去跟王權談判。
鄧州歸我，糧草人口全部給他。本地的富戶，他要也全部帶走。
我隻要鄧州。
拿下鄧州，襄陽、南陽、鄖陽纔算是徹底連成一片。我們輾轉騰挪的空間，纔是徹底充裕。然後將主攻方向轉向武關，做出威脅陝西的架勢。
要讓張椿在洛陽，能站穩腳跟。”
“這麼做固然是對局麵有好處，可劉福通與張椿勾當頗深，張椿站穩了洛陽之後，我們北麵就全是威脅了。”康聿懷憂心忡忡。
“劉福通腹地，察罕帖木兒與李思齊正在擴張，這兩人還在呢。”程毅頗為自信的說，“一時半刻劉福通拿不下他們的。
再加上王權，足夠拖延他一年半載了。
這一年半載內，我們要拿下四川，然後出擊湖南。
阿魯灰與倪文俊、徐壽輝的戰爭快結束了。
阿魯灰已經圍困漢口有段時間了。
隻等他打進武昌，我們就得行動了。”
“那南線的戰場指揮……”康聿懷有點希冀的看著程毅。
“哈哈，你小子還是專心對付陝西與河南兩地。南線的戰場指揮，李烈就足以應付。他麵對的地方，是本地反抗勢力已經被摧殘了一次的湖南。
這種地方，需要他這樣經歷過殘酷徐州大戰的人，才懂得如何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湖南是戰場，血腥的磨盤。
我們動，阿魯灰就會回援，倪文俊與徐壽輝的爭鬥，才能開啟，徐宋政權，是該埋葬的時候了。”
“……”
康聿懷隻是一聽這話，立刻就明白了程毅在幹什麼。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阿魯灰之流，他要給徐宋內外鬆綁，讓後讓丟了地盤的倪文俊與徐壽輝之間的衝突徹底白熱化，然後趁勢打進湖北，鯨吞整個湖北的徐宋政權。
一旦成功，程毅就是徹底完成整個長江中上遊控製的人。
尤其是四川那邊，東線已經打到了重慶，程毅遷徙南陽人口去宜昌，又何嘗沒有考慮在宜昌擴張前進基地的想法呢？
宜昌擴張完成，想來程毅就會開始尋找進攻滇黔的通道，就算不打，也要攪擾滇黔，不讓滇黔可以出兵增援四川。
說白了，隻要完成鄧州的兼併，程毅對四方的佈置就進入下一個階段。
接下來就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了。
而是一個個勢力的清掃。
甭管徐壽輝、明玉珍、倪文俊、王權、張椿還是劉福通，他們還在互相絞肉的時候，程毅已經完成了內部的製度疊代，到了迸發的時候了。
或許，不用幾年，天下就該更張了。
康聿懷想想，都有點激動起來了。
“行了，去忙吧。南陽這邊寡人來坐鎮，本地的土改與新的建製確立，還有後續的封賞，都不會有問題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