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平縣,位於內鄉與南陽之間,同時通過河道匯入白河。
而白河之中最重要的節點城鎮便是新野。
這也是為什麼想要守襄陽,新野就不容有失的原因。
不過,答失八都魯的主要兵馬除了大涼山的土兵之外,有相當一部分是毛葫蘆義軍萬戶府的,而毛葫蘆義軍萬戶府的兵源來自商州、商南這些地方。
而商州東出南陽盆地,能走的路線就兩條。
一條是水路,走丹江直插光化縣。
一條是水陸並行,在荊子口下船,然後向東走陸路。趕赴內鄉,在內鄉選擇走水道還是陸路。
走水道,內鄉——鄧州——新野。
走陸路,內鄉——鎮平——南陽。
但不管如何,最終目標,都是白河上下遊。
因為南陽在白河上遊,新野在白河中遊,襄陽在白河下遊,三個位置如同錨點,死死控製著整個南陽盆地的興衰迭起。
所以,康聿懷讓武秉淵攻打鎮平,就是為了切斷南陽與商州方向的援兵可能。
康聿懷不出手則矣,一出手就是準備包餃子。
謀算的都是畢其功於一役。
效果如何暫時未知。
眼下武秉淵帶著人連夜突襲鎮平縣。
縣內,好些大人物都被炮響與廝殺聲驚醒。
“怎麼回事?!”程文桴顫顫巍巍的看著外邊的動蕩,他一個小小百戶,哪見過這般陣仗?
就算是王權勢力最大的時候,攻打鎮平也是白天進攻,夜間作戰從來都是弱項。
所以,沒有夜襲應對經驗的程文桴瑟瑟發抖。
“程百戶!快發兵!敵人殺來了!”
有人跑來喊他,程文桴想了想,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閉門。
看到這一幕,喊他的傳令騎兵臉色難看,還不等他說出威脅的話,屋內忽然射出來幾箭,當場將這個傳令的倒黴蛋射殺。
“一個不留!快!”程文桴對著身後嗬斥。
左右也都是他的子侄或者親隨,自然都偏向他的命令,一番連射,其餘人都被射殺。
然後,他就焦躁的等在屋內,緊張得握緊手把。
轟隆隆——
驚雷炸響一般的聲音,讓進來想要說話的義子們都縮了縮脖子。
“義父……真的沒問題吧?我們……”
“這種聲音,明顯就是叛軍,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叛軍。總之,我們等著就是。”程文桴吞嚥著口水,強裝鎮定,“我什麼時候投錯了?都安心。”
眾人聞言也都不言。
不過,他隻是一個區區百戶,就算有他的支援,局麵該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
“咄咄——”
敲門聲在門口傳來。
“誰?”門子聲音顫抖。
“去報你們百戶老爺知道,他兄弟程仲崛來了。”
“等著!”
門子趕緊入堂內,見到顫抖的老爺,趕緊說:“老爺,門外來了一個自稱您兄弟的人,叫程仲崛,聽口音,南陽府那邊的。”
“仲?”程文桴臉色一凝,但很快轉喜說,“請進來。不過小心一切,別讓人鑽了空子。”
門子下去,幾個義子也在他的示意之下,握緊了武器,戒備森嚴。
須臾,程仲崛走了進來。
“你……是……文崛?”程文桴震驚看著這人。
他認識啊!與他同一批被買進府內的下人,兩人的交情可以說從入府之後,就一起廝混了。
“我現在是十二房老爺的繼嗣。”程仲崛微微抬頭,傲氣的看著震驚的程文桴,“來此,奉了襄王的命令,給你最後撥亂反正的機會。事成之後,你是內鄉縣尉。”
“襄……襄王?難不成,傳言是真的?家主他……”程文桴想到了一個傳言。
“沒錯,襄王就是家主。”程仲崛左右看了看,“嘖嘖,你左右兵馬是真的寒酸。連我都不如。”
“你!”左右程文桴的義子們臉色難看,想要發作。
就聽到了程文桴拍案的聲音。
眾人視線落在他身上,程文桴渾然無視,起身振奮的說:“我就知道家主吉人自有天相。昔年一直想找機會,為家主再搏一次,奈何人微言輕,實在沒有機會。
眼下,既然家主儼然襄王,我程文桴豈有不景從之道理?
文崛……啊不,仲崛,你與我說道說道,這城外情況如何了?”
“康定威十萬大軍北上,區區答失八都魯,怎麼可能是對手?”程仲崛嗬嗬一笑,也不管這傢夥真心還是假意,他接到的任務是儘快收攏人手,然後去攻打內鄉。
若是程文桴沒有西去攻打內鄉,那他就得自己上了。
與其自己上,他寧願留在鎮平搞土改。
要知道,土地改革的功勛是屬於略地的檔次,略地的功勛,起步就是二轉。
至於隔壁的內鄉縣,不說能不能打下來,至少如今鎮平是打下來了。
他立刻就能吃到攻城加略地的功勛,怎麼也有三轉積功。
三轉啊!
他都可以從大校升偏將軍了。
隻有到了偏將軍,纔算是正式進入帥府軍事序列的高層。
哪怕他是程毅替十二房收下來的義子宗親,也不能免俗升遷流程。
所以,他纔不想去攻打內鄉。
再說了,打下內鄉,以程文桴的能力,最後土改還是要落在自己頭上,再來兩轉,他再東拚西湊一下功勛,或者跟著沾點南陽的光。
隻要能有五轉,偏將軍升正將軍,指日可待。
完善的升遷規劃麵前,程仲崛是絕不會放過程文桴的。
程文桴不懂其中彎彎繞繞,隻是聽得曾經的家主程毅真的命人興兵十萬攻打南陽,立刻就應了下來。
“那就準備一下,隨我去接管武庫、糧倉,以防敵人狗急跳牆。”
程文桴應下,與左右一起行動。
他們走上街巷,到處都是逃難的人,還有一些潰兵,瘋瘋癲癲的衝進民房,肆意劫掠。
無他,就為了逃命的時候,掌握多點資源。
“殺光他們。不能讓潰兵縱掠鄉鄰。還有,給我約束好軍紀,別到時候上邊問罪下來,你腦袋不保。襄王,可不會手下留情。而且你要是辦好了,說不定將來有機會續十三、十八、二十房的譜,成為繼嗣。真正當這個宗親。”
程仲崛一邊彎弓射殺縱亂潰兵,一邊對身邊的程文桴叮囑著。
“這些元狗!當真可恨!十三老爺他們死得真冤!我就算謔出命來,也要為老爺們報仇!”程文桴大聲回應,一派忠心耿耿。
接著他大手一揮:“殺光那些潰兵,他們身上的錢,別忘了收走。”
程文桴麾下一個個露出喜色。
黑吃黑!我喜歡!
一番亂戰,程仲崛很快遇到了自己的部隊,有千餘人抵進,看得程文桴一愣一愣的。
“走帶路,目標糧倉與武庫!”程仲崛說。
“跟我來!”程文桴徹底放下心來,盡心帶路,讓所有人很快抵達武庫與糧倉。
千餘人分兵兩半,一個衝鋒就奪下來了。
他們也是來得正好,城內的答失八都魯麾下,正準備燒了糧倉然後棄城離開。
結果被程文桴一個衝刺,當場打死:“滅火!快!沙土覆蓋!”
忙亂了幾分鐘,糧草保了下來,隻有百來斤穀子被焚毀,然後剩下的就是近萬石的糧草。
這些糧草,有相當一批,是從南陽轉運過來的。
是答失八都魯為自己準備的後路。
結果被程仲崛帶著人給端了。
黎明,喊殺聲歇。
襄字旗飄搖城頭,鎮平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