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顏的笑容是僵住了。
但笑容不會消失,隻會轉移。
潁州城內。
劉福通聽說此事,笑了足足一個時辰!
沒辦法,他隻是略施小計,順道詐敗,將一批不聽話的混蛋全部兌掉了,就換來了脫脫的“不世之功”。
就是可惜,杜遵道損失不大,那個混蛋一溜煙跑到了下蔡,倒是讓他還活著了。
不過沒事。
眼下就是他的機會了。
隻要他速度夠快,將蒙古人趕出潁州,順勢北上……
隻要重新打回亳州,他就能繼續下一個方案。
韓林兒還在他的手中呢!
隻要將韓林兒立起來,杜遵道不來也得來,甚至就連程毅也得來拜見。
畢竟——程毅哪怕自稱襄王了,依舊沒有改換門庭的宣告。
如此,他就還是紅巾。
隻要是紅巾,除了徐壽輝之外,就逃不了“韓宋政權”的影響。
想到這裏,劉福通越發興奮,立刻命人開始準備,要開始反擊了。
“丞相,南陽急報。答失八都魯率其子,於商州東出,王權與張椿兩人與之血戰數次,皆敗。王權有點撐不下去了,所以來求援。”
劉福通的好心情隻持續了一個時辰。
當他聽到了這話時候,原本多開心的笑容,也僵住了。
“附近還有誰能增援?”
“沒……沒了。李思齊、察罕帖木兒這些元狗軍隊在前兩日在上蔡與郾城集結,堵住了我們的通路。我們的兵馬其實已經與南陽那邊脫節了。
啊對……唯一能幫上忙的隻有襄王程毅了。”
“……”
劉福通眉心突了突,張椿與王權若是能請來程毅支援,還用得著跟他打報告求援嗎?
早跟著程毅去混了。
很顯然,程毅沒打算現在插手南陽的事情。
他在等南陽式微。
隻要南陽扛不住,甚至不用他劉福通求援,程毅自己就發兵打過去了。
到時候自己就算想要救援,也來不及了。
就算脫脫被元順帝強製召回了,在河南江北盤踞的元軍,也不是那麼好應付的。
想到這裏,劉福通嘆了一口氣:“派人給張椿增援,讓他在洛陽那邊繼續攻打,至於王權,派人告訴他,守住南陽與鄧州,等待救援。”
“是。”
看著文吏離開,劉福通嘆了一口氣,他有一種感覺,或許程毅就等著這個時間呢!
他之前選擇了程毅的詐敗之計,並在詐敗計策上進行改進,將與他不是一條心的,或者隱隱背叛的勢力,全部堆到前線去防禦脫脫,借脫脫之手清理了他們,或許從一開始程毅就預測了他的想法。
知道他一定會這麼乾來儲存嫡係與精簡軍隊。
這麼做能保證未來,可短期的陣痛還是有的。
就好比現在,他要反攻了,可兵馬抽不出來更多的了。
南陽與汝寧之間的通道被李思齊與察罕帖木兒這兩個漢人、蒙人地主武裝截斷了,他也因此分身乏術。
這麼一來,北鎖紅巾軍……要麼滅,要麼被程毅兼併。
是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程毅……程毅……”劉福通唸叨著程毅的姓名,臉色越發凝重。
雖然知道程毅是個猛虎,但他沒想到程毅更是狡詐如狐。
這樣的人——太可怕!
看來韓明王的遺澤,必須有著落了,最好是能徹底收編了程毅,否則……後患無窮啊!
劉福通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
“哈哈。”
程毅在襄陽城內發出了爽朗的笑聲,甚至一下驚醒了搖籃中的兩個小子,惹得他們癟嘴就哭。
“要死呀你。”奚爭渡也被笑聲嚇醒,又聽到哭聲,趕緊帶著奶孃抱孩子安撫,一邊嗔怪的對程毅說,“好端端的,怎麼就突然爆笑起來。”
“蒙元皇帝下旨脫脫回朝主政。你說……我能不笑嗎?”程毅的話,讓抱著孩子安撫的奚爭渡都一頓,接著也是驚喜說,“真的!你的預測中了?”
“蒙元皇帝對皇位多沒有安全感你又不是不知道。”程毅將最新的情報放在桌上,欣喜站起踱步,“他可是才從燕帖木兒的淫威下獲得自由沒幾年,現在的脫脫戰功赫赫了起來,你說他能不防?
好啊!好!
不過這個劉福通也是個機靈鬼,一邊將不服從他的傢夥往前線丟,一邊加強自己的嫡係訓練,現在的劉福通整體實力也得到了加強。
隻要熬過這一年,最多後年劉福通就有重燃的機會了。
如此一來……局麵就在按照我的設想走。”
“那你要對南陽用兵了?”奚爭渡看著程毅。
程毅沒有著急回答,而是沉默了半分鐘,推演了一下如今的局麵之後才說:“差不多了。不管是朱元璋還是張士誠,最快也要明年才開始發跡。
而今年,就是我的機會。”
“來人,詔康聿懷見寡人。”
程毅對著外邊喊了一句。
康聿懷已經完成了剿匪任務,回來襄陽述職之後,大部分時間就在練兵與屯糧。
眼下是時候了。
很快,書房。
康聿懷來見程毅,也看到了重新安撫好孩子之後,來旁聽的奚爭渡。
“見過大王,王後。”
“不必多禮。”程毅擺了擺手,奚爭渡也是微微頷首。
“謝大王、王後。”康聿懷見禮之後,就在兩人麵前站好,聆聽旨意了。
“看看。”程毅將情報遞給了康聿懷。
他看了兩眼,先是沉思,接著驚喜,然後興奮:“大王,時候到了?”
“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可以準備。”程毅笑著說,“所以可以開始佈置了。這一次以郭普濤為先鋒。”
“啊?”康聿懷有點懵,“郭知州?”
“對,就是他。他在棗陽練了一批教兵,最近從新野逃來的難民之中,他也吸納了一批人。所以他的條件也是成熟的。你讓他發兵,充作先鋒的同時也探探答失八都魯的真實戰力。”
康聿懷低吟數秒,微微頷首:“自然是沒問題。隻是郭知州終究是文職,要他帶兵的話,臣擔心他會有疏漏。”
“示敵以弱。”程毅頓了頓說,“不然精銳先鋒真的衝上去,我擔心答失八都魯還沒開打,人就膽怯了。
讓郭普濤去,然後動用暗線,喬裝成郭普濤的人,秘密聯絡王權,勸他入教,這樣一來郭普濤的動作,不會直接引起南陽應激。
若你動武,答失八都魯隻怕會強攻王權,到時候不僅收不住南陽,還可能引動南陽的地主們不安。
畢竟——我們打進去,土地什麼的,可不會給他們留下。”
“明白了。”康聿懷立刻去準備了。
等他走了,奚爭渡皺眉問道:“南陽是你鄉梓,你真要對南陽進行徹底清算?”
“民少相公多,南陽更是多。”程毅嘆了一口氣,“我程氏三百族人,各個習文,但我程氏隻是個小族。你說南陽境內的儒戶與豪族得強?”
奚爭渡張了張嘴,還是將想要說的話嚥下去。
而程毅更是嘆了口氣:“王權與張椿的敗北我有預料,但他能敗得這麼快,你猜誰在其中出工出力?鄉梓裡的地主們……他們要的是蒙元這樣的包稅寬政,反正地方上的一切都是他們說的算,給點錢打發一下朝廷就是。
但他們可不敢真的跟蒙元對著乾,因為答失八都魯他們都是自費打仗,就靠著攻下地方之後搶掠賺錢了。
所以必須將他們徹底逼出來。
郭普濤是我留給他們最後的機會。
若是不識相——哼!”
殺意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