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魯灰的動作,並沒有影響荊襄的康聿懷動作。
他除了增兵三千給哥秋陽,讓他兼顧好洪湖、洞庭湖、長江這幾個地方防禦之外,剩下的主要精力全部調回江北。
至於澧州這些地方,有芝麻李在忙。
話說芝麻李現在澧州做什麼呢?
他正在澧州城外,等著城內傳來的訊息。
不多時,有個年輕的小子,穿著道袍,裹著紅頭巾走來:“李鎮撫,家師赤寅子已經在城內做好了準備,教徒隨時可以反正。”
“好。”李烈點了點頭,送走了這個道袍青年之後,他看向自己的麾下軍司馬兼幕僚於鄭,“查清楚了沒有?這個赤寅子究竟是什麼來歷?”
“與我們在棗陽州遇到的那個郭普濤一個路數。”
於鄭走來,遞給李烈文書。
李烈拿來看了兩眼,嘖嘖兩聲:“你說,這個赤寅子會是郭普濤的人?”
“不是。”於鄭搖了搖頭,“之前那幾個來跟我們打交道的信徒,看他們的身形姿態,再對比一下我們這段時間使用的《操典》,您還看不出來路數?”
李烈的笑容一下冷了下來:“我突然覺得,很不自在。就算沒有我們,單靠赤寅子,整個沅澧,根本不可能逃脫襄王控製。結果襄王還把我們丟來了,你難道不絕的有問題嗎?”
於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了十幾秒才接著說:“赤寅子帶著教徒造反的時候,大部分都是帶著教徒攻打土司,現在我們到來,土司第一時間就來投奔。
我想,襄王的盤算是,將土司分化瓦解,拉一批打一批。
然後投靠我們的土司,由我們帶著離開沅澧,然後我們帶著他們去攻打蒙元。
就算我們在前頭敗了,以蒙元的能力,他們哪怕打進來,我們了不起後撤離開湖南行省,而赤寅子的真空派,完全可以取代我們成為本地根基。
屆時湖南也不算完全丟了。
畢竟赤寅子能被單獨外派,想來也是一個深得襄王信任的人。”
“有道理。”難得沒有反駁,李烈走了兩步,才說道,“那就準備。將澧州給我徹底拿下。事成之後,我們得立刻佈防了。
阿魯灰前幾日安排萬餘人從華容北上,就足以說明他的兵還是能打的。
我們在澧州鬧成這樣,他肯定是注意到了,他就算分兵乏術,想來後邊也有支援。
畢竟又不止有他一個平章政事,也爾吉尼那個黨項人,也是不什麼善茬。”
“是。”於鄭下去安排佈置。
當天夜裏,喊殺響徹澧州,接著城頭火把三晃,城門洞開。
“殺!”李烈一揮刀,帶著老兄弟們就沖了進去。
不到一個時辰,澧州易主。
至此,李烈成功打下澧州,獲得了在湖南站穩腳跟的可能。
但誠如他所言,阿魯灰不可能無動於衷,就在他打下澧州的隔天,洞庭湖傳來訊息——周伯顏來了。
還帶來了五千多精銳以及三萬民夫。
就沖這個數字,李烈知道,他可能很難快速展開對沅水附近城池的進攻。
想要繼續南下,唯一的辦法就是——讓赤寅子當排頭,他在後邊吃好處。
雖然這麼做有搶功的嫌疑,但好在赤寅子並不在意,他要的隻是傳教,對世俗不管,因此兩人還交換了一下書信,對原本既有的政策進行部分修改。
比如對土司的懲戒力度進行提高,然後對本地的百姓進行組織。
之前李烈去給奚爭渡送禮拜謁,換來了奚爭渡的麾下官吏幫襯。
所以他這個鎮撫使其實沒啥要操心後勤的事情。這群官吏有鄖陽建設的經驗,對於山林地貌類似的澧水後方,擺弄起來也是遊刃有餘。
在周伯顏抵達澧水匯入洞庭湖的河口時,他立刻就愣住了。
因為這個河口的位置,居然多了兩座土箭台,他的船想要靠近,土箭台上立刻就有大炮轟響。
李烈將他僅有的兩門重炮拉來了河口,專門對付周伯顏他們的船隊。
周伯顏讓人試著闖了一下,十幾條船還沒衝進河道,就被鏈彈打壞了好幾根桅杆,剩下的七八條船衝進去了,然後在五百米的位置遭遇了鐵索橫江。
他們的船不僅被攔了,左右還有火箭伺候。
最終隻有三條船逃了回來。
周伯顏隻能咬牙看著殘破的三條船,第一輪試探還沒有任何功績,就讓他損失慘重。
“不好打啊。”周伯顏有點無奈,敵人手段真是層出不窮。
尤其是這兩門炮,誰能想到火炮能打這麼遠的!
“澧水是走不了。還能走哪裏?”
周伯顏問麾下帶來的嚮導,嚮導隻是想了一下說:“可以在常德府武陵縣下來,沿著官道走和豐、大龍翻越葯山進入澧州地界。”
“葯山……”周伯顏立刻命人去探查。
兩日之後,斥候來報:“大人,葯山屯有千餘人,附近還有數個小寨,想要進攻,十分困難。”
“對方是逼著我們在葯山打決戰。”周伯顏一下就品出來了。
看著地圖,一會兒之後,他將目光落在了辰州路的位置上:“聯絡辰州路的達魯花赤沒?要他出兵,他怎麼說?”
“這……信使還沒回來。”
“沒回來?”周伯顏一下變了臉色,“不對,這都什麼時候,早該回來了!立刻調查,究竟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人怎麼丟了?”
周伯顏隱隱有些不安。
隻是說不上來。
不過既然芝麻李想要跟他打葯山爭奪戰,那就打。
不打葯山,他也沒辦法運糧。
因為葯山不僅是陸地的高點,同時這裏也是澧水與沅水有水係交匯,是絕佳的水陸驛站,本身走這裏就比走澧水江口要穩定。
所以在澧州被芝麻李完全拿下之後,爭奪葯山比澧水江口更穩定,而且能多一條陸路的運糧通道,不用擔心澧水的鐵索橫江。
“難怪能八人奪徐州,有點本事。但也僅僅如此了!我必然再一次擊敗你!畢竟丞相脫脫都沒有將你完全抹殺,若是我完成了丞相未竟之業……”
周伯顏已經能幻想到他的未來聲名了!
必然能比肩脫脫!
“對了,可有最新的塘報。淮北的戰局如何了?”
周伯顏讓人取來最新塘報,想要看看北方剿匪動向。
“好!哈哈哈!不愧是丞相!區區劉福通,不過腐草之螢,一敗再敗,就連先丟亳州,再丟蒙城,甚至就連潁州都差點被攻破了。”
周伯顏看著脫脫的戰績,越發對李烈這股戰功熱切。
“丞相,當世名將!堪比武侯!”周伯顏一邊興奮感念,一邊往下翻,彷彿他已經擊敗了李烈,成為了新的賽諸葛一樣。
隻是看到了下一頁,他的笑容僵住了。
“中書省傳言,丞相功高,當賜九錫,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皇帝遂敕令脫脫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