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
程毅從漢中戰爭基本結束之後,立刻就從漢中撤回來,然後將大部分精力投入了襄陽的規劃之中。
他在孟海馬當初清理出來的襄陽城的基礎上,對襄陽內城進行了係統性的整理。
與孟海馬之前將襄陽內城充作富豪居住區的職能相比,程毅的選擇簡單粗暴。
重工業基地。
沒錯,程毅根據漢江上下遊的自然稟賦,以及根據後世他還記得國家佈局情況,選擇襄陽作為整個江漢、河南交界地區的重工業核心。
來自漢中、鄖陽的鐵,來自湖南逃難的人力,來自隔壁信陽、舞陽等地的煤炭,還有南陽本地最重要的銅與糧食與漢江的江水。
可以說程毅在最短的時間內,基本湊齊了初期工業化的需求。
就算做不到一戰水平,強行利用水利設施,以及水排、手工業等方案,程毅能在一年內,將生產力水平直接推到明末級別。
襄陽,天下腰膂,名不虛傳。
“大王,李帥來了。”
程毅正在看著襄陽城大改造,手下來報,他第一時間回頭。
就看到了隔離了七日,好生優養了七日的芝麻李等人來了。
他們進來襄陽城內,像是初入大觀園的劉姥姥,到處觀看。
因為此時的襄陽,煙囪林立、船渠縱深、車馬縱橫,整個襄陽都被一層薄灰籠罩,如此大的變化,著實讓他們有種來到了另外世界的感覺。
畢竟誰家好人的船不是木頭,而是鐵皮包木的駁船?
誰家的好人的車不是木頭,而是鋼鐵焊接形成的車架?
誰家好人的橋不是石頭,而是鋼木混合強製打造的樁橋?
鋼鐵,幾乎縱貫了整個襄陽內城的改造之中。
這麼多的鋼鐵,拿來打造甲冑的話,天下何人是對手?
“李帥,慕名許久,今日一見,果毅哉!”
程毅上前,笑容和煦,絲毫沒有將自己置於襄王的位置。
看著穿著唐製華服的程毅,芝麻李彎腰行禮:“大王折煞臣了。臣不過是兵敗一小卒,能得大王禮遇,已經不勝惶恐了。”
芝麻李的謙恭,也是奠定了基調。
從他踏足襄陽開始,他就意識到了程毅治下的不同尋常,如今的襄陽城,更是敲碎了他心底的野望。
能將鋼鐵這麼浪費的,要麼是真富,要麼是大怨種。
而以襄王這邊的百姓態度來看,程毅是真的富,而且是富得流油的那種。
難怪程毅支援他們的武器,不是盔甲、刀劍,而是火器。
鋼鐵在程毅這裏,真不值錢!
而有這麼多鋼鐵,還有這麼多民心,以程毅的本事,再給他一年半載,或許真的能成大業。
他既然不可能有冒野心的機會,不如就順從一些。
“誒。勝敗乃是兵家常事,不過區區一敗罷了。”程毅上前攙扶他,指著身後的鋼鐵工地說,“回頭打回來就是。瞧,等我這裏入夏生產,一個月出鋼十萬斤,李帥你要多少甲兵,直接問我開口,全部給你配齊。”
一聽這話,他的身後的其他人都是吞嚥口水的聲音。
入夏就能月產十萬斤鋼?
娘嘞!襄王這麼可怕的嗎?
芝麻李更是眼瞳一縮,然後趕緊說:“臣不敢奢求要甲兵自著,隻求大王能任我為先鋒。
徐州兵敗,脫脫屠城,此等血債,必須討回!
還有劉福通,杜遵道他們。鼠目寸光,唯利是圖,此等人也不配擎旗反元了!大王若是不棄,臣也願提兵三千,替大王摘了他們腦袋!
最後就是幽燕蒙元!早晚一日,為大王將之族滅!”
芝麻李的話情真意切。
程毅笑容越發燦爛,眼神越發滿意,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攬著說:“李帥有此心,寡人必然不會落了分。來,我們去看看最新的火器!過兩日就該運去萬州了。”
“萬州?”芝麻李跟著程毅走,然後聽到了一個他不熟悉的地名,不免好奇。
程毅笑著說:“這一次攻打漢中,為了防止四川增援保寧等地,孤命令七橋將軍走歸州入渝萬之地。
七橋將軍勇猛用命,先下巫山,強襲奉節,並於前日打到了萬州城下。
不過萬州池深,沒有艦炮戰船,是很難拿下的。所以這一次寡人匆匆趕回襄陽,就是為了督造最新的一款艦炮。”
芝麻李倒是懵懂聽著,他身後的文士於鄭則是微微顫抖。
“怎麼了?”與於鄭一起來的人,看他這激動模樣,好奇問怎麼回事。
於鄭深吸一口氣,與問他的人輕輕對視一眼:“拿下萬州,就能分兵水陸並進。
同時整個蒙元的四川南道宣慰司,就在襄王的兵鋒之下。
換句話來說,萬州既下,涪州不遠。
拿下涪州,黔地可安,渝州可進。
之後隻要拿下渝州與釣魚台,整個四川的東大門就徹底開了!
此時襄王已經拿下了漢中,隻要拿下四川,滇黔湖廣陝西都在大王兵鋒之下。
屆時天下三分,蒙元尤其二,大王有其一。
大王高功蓋天下,誰與爭鋒?就算是明王,也不行!”
於鄭說明王也不行的話,一下子讓所有人都明白了過來。
程毅。他絕對是天下王圖霸業的最大競爭者,而且是進度最快的那一批。
隻要他拿下四川,然後正麵打贏幾場與蒙元的決戰,那麼他贏天下的機會,將會成為天下之最。
當然,風險也是最大的。
因為他的功業太高了。
蒙元絕對不會允許這麼牛逼的人存在。
那麼如何搞死他,就是整個蒙元最需要綢繆的了。
到時候他必然承接天下最大的惡意與兇險。
不過……
眾人抬起頭,然後就看到了一艘特殊的鉚接船,漆黑的鐵片鉚接在船甲板上,不算太大的船上,卻森森然露出了幾個炮窗。
同時還有一台巨大的木質龍門吊,在定滑輪與繩索的牽引之下,正吊裝一門巨大的鑄炮。
那炮身,那口徑,那重量。
他們隻是看到第一眼,就感覺亡魂大冒。
“這……”芝麻李小心看著程毅。
程毅看著正在上裝的艦炮笑道:“這是用一條蒙元的軍艦改裝的,隻是用來做實驗的,預計壽命是三年。
這門炮,叫做十裡將軍炮。
顧名思義,它是一門能夠發射炮彈達到十裡地的重型速射將軍炮,子銃有三十個,一個時辰內三十次轟炸十裡,專門用來轟擊岸基水寨的。
同時也能裝鐵錨、鏈彈,能夠直接破解敵人的火船與鐵索橫江。
我們已經基本吃透這套技術。
年底之前,江麵上將出現八條類似的船。
然後以這八條船,兩兩一隊為核心,配比打造艦隊。
後年左右,長江上中下都會配備一隊,然後留下一隊作為機動威懾。
所以,接下來三年內,我的目標暫時不是徐州,而是整個南方。
李帥——”
程毅目光灼灼看著芝麻李:“阿魯灰如今基本收拾完了湖南的倪文俊,他的試探不日就來。孤有意讓李帥總領湖南戰局,不知李帥可願?”
“我?”芝麻李震驚指著自己,“可是,不是說帥府有帥府的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程毅擺了擺手笑道,“帥府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如今的帥府,已經有點撐不住快速擴張與整合其他反元勢力了。
我們也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乾中學嘛!
所以我想試試看,與李帥一都督之責,並為李帥配下副手、參軍等要員。
李帥負責排程局中,並為麾下的兄弟一起融入做努力,也省得將來帥府過度注重內化,而忘了接納外來血液。
作為徐州首義,淮北第一功,您八人敢下徐州城的輝煌壯舉,是我們所有人都引以為豪的。
隻是,還不夠不是嗎?
這天下,終究是漢家天下,寡人隻是僥倖走得快了些,卻也不能忘了你們的功業不是?
隻要反元,都是兄弟。”
程毅話都說到這裏了,芝麻李稍微握緊了拳頭,看向身後的於鄭等人。
他們狠狠的點頭,眼底儘是精光。
入帥府,纔是嫡係。
程毅有心接納他們,願意修改規則,天大顏麵與好處,他們能拒絕?
不就是乾中學嗎?
程毅麾下那些沒讀過書的傢夥都能,何況他們呢?
“好!既然襄王這麼看得起在下!這湖南的阿魯灰!在下就是死,也絕對不會讓他越過湖南半步!”芝麻李拍著胸口保證!
程毅哈哈大笑:“好!那麼湖南鎮撫使與帥府都督這兩個位置,就交給李帥了!”
“喏!”